8/16/2019

香港需要反蒙面法 (雷鼎鳴)


  香港實應立即制訂反蒙面法,在示威活動中,除了有衞生原因外,戴上口罩都屬違法。現在說這法例,顯然已遲了點,但遲到總比沒到好,為香港的長遠利益,此法是刻不容緩,理由有二。

  第一,戴上口罩頭盔,甚至像中東的恐怖份子般把自己連頸部頭部也包起,只剩一雙眼睛,的確會增加警方辨認示威者的難度。從示威者的角度而言,既然被拘捕並成功起訴的機會下跌,犯罪行為當可更淋漓盡致。示威者的人數與激烈程度增加,可使警方更難以處理,但遭殃的卻是熱愛和平、自由與法治的港人。

  大多數港人會同情他們的胡搞嗎?我不相信。看到他們在機場欺凌旅客,對着外國旅客用英語「解釋」自己的行為時,又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怎不為自己同是香港人而感到羞愧?有朋友說示威者和其同情者,很難肅清,港人的日常生活及香港良好治安的美譽,實難以回復。

  第二,戴上口罩或面具,對人的心理與行為都有着重大影響。三年多前,中大的精神病學專家李誠教授曾介紹我讀過一篇Sandra Newman所寫的有關面具的通俗文章,真是開卷有益。

  根據Newman的介紹,原來面具的功能並不止隱藏身份這麼簡單。威尼斯幾百年前的法律已指出戴上面具的人,容易出現無政府主義傾向。在漫畫世界中,蝙蝠俠、蜘蛛俠、女飛俠黃鶯等等,都須戴上面具才變得神通廣大,不戴便打回原形,與常人相差不幾。原來面具的心理效果,是可以使人有一種虛假的脫胎換骨的幻覺,戴上面具可使人自以為變成替天行道的大俠。

  此種幽暗的心理有不少實驗曾證明過。美國及歐洲不少地方在抓捕示威者時,第一時間便是扯走其面罩,這些示威者面罩一被除去,很多時會立時從勇悍變成驚慌失措。其實文獻也指出,這些人對自己面罩被除,還會感到十分羞恥!近日一些黑衣人被警察截下
證身份,到他們交出身份證的抗拒性,還比不上被要求除下口罩,其原因可能也在此。上月警方搜到有港獨人士工作之地有大量大麻精,更使人聯想到某些人的口罩是否早已被大麻精處理過,戴上後更易產生幻覺。若然此聯想正確(有一些醫生朋友更確信如此),那麼對部份戴上口罩的黑衣人行徑如同喪屍,我們便不用感到奇怪。

  反蒙面法在國際上毫不罕見。美國紐約州在一八四五年已有反蒙面法,其後因要打擊喜戴頭罩的三K黨,多個州也訂立了此法。加拿大的反蒙面法其甚為嚴厲,在示威或非法集結中戴面罩最高可被判坐牢十年!歐洲多個國家一樣也禁止在示威者載上面具,法國的法例尤其嚴格。由此可見,若香港有反蒙面法,西方國家絕無道德高地批評香港違反人權!

  立法會是否
票通過反蒙面法?我不知道,但觀乎今天的局面,通過此條例對社會大有益處,反對者實無理據反對。不過,立法程序緩慢,特首應考慮動用《基本法》四十八條第四款所說的,特首有權「發佈行政命令」。反蒙面法可先通過「行政命令」來實施,二○○六年在一次司法覆核中法庭對「行政命令」的理解遠不如美國般的寬鬆,但香港政制的設計本來便是行政主導,而行政命令是行政主導的重要部份,政府應為此上訴或要求人大為此釋法,使特首在危急時有足法定權力辦事。事實上美國立國至今年八月五日,總統共發佈過一萬三千七百六十六次行政命令,其行政主導的實施,是得香港學習的

 

(Headline Daily 2019-8-16)

示威者有力量搞垮港元嗎? (雷鼎鳴)


這一、兩個星期黑衣人的不合作運動接連受挫,先是在港鐵妨擾別人上班使人神憎鬼厭,接着是佔領機場、癱瘓航班、襲擊旅客、禁錮旅客,並剝奪旅客搭機的自由,惹來如潮劣評。黑衣人中較有腦的,眼見不妙,連忙改變策略,發出了一些空洞的道歉信,但內容依然自相矛盾。原來根據法例,在機場犯法罪加一等,若破壞到航空系统操作,最高可判終身監禁。這些人連累這麼多航班被取消,技術上已是犯了重罪,還有臉提出5大訴求,並缺一不可?要知道,訴求之一便是不准政府檢控他們,這些人可否不再把自己當作可凌駕於法律之上?

失敗不會停止到他們的活動,但卻會把其本相暴露出來。他們是在怕,怕犯了法後要坐牢,所以才孤注一擲,把局勢繼續搞亂,以求在玉石俱焚的口號下試試找尋渾水摸魚的機會,以求脫身。跟着暴徒跑但涉足不深的人若不懂得火速割席,便是愚不可及了。不合作運動連續失敗了兩次後,本周又有人想轉戰金融圈,以圖製造新一輪的破壞,但可惜他們經濟知識貧乏,未出招便已可預知會成為笑柄。在金融銀行業搞破壞的,我發現有兩個並不一定是互相配合的圖謀,都聲稱要在816日發動。對,就是今天!

利息損失向誰追討?

黑衣人的第一個圖謀是要搞擠提,發起人似是主張港獨的陳浩天,他在網上號召港人,在816日突襲全港所有銀行,在提款機或直接到銀行中提走所有存款。據他解釋,每提走1元現金,因為貨幣的乘數效應(他倒是沒有用這詞語),等於減少多倍的貨幣量(他也不懂用此詞),這樣最傷的便是中國政府,可以此報「國仇家恨」云云。

他的論述雖毫不專業,但我也不妨用專業角度去評估一下他的夢中囈語。今月6月底,香港公眾所持有的現鈔及硬幣總共4,828億港元,港幣M3(包括銀行的存款)的總量則是75,367億港元。假如現鈔大量被提走,假以時日,港元的總量確會下降,但這又有何妨?假設陳竟有能力發動港人從銀行提走現鈔的10%,即483億港元,那麼在過了一段時間後,M3也大約會下降10%。但多少人提走多少錢才會達到483億元?如果香港有10%的住戶,即大約25萬個住戶,平均每戶提走19.3萬元的話,可達此數。但這對他們並非沒有成本,他們要拿着386500大元的現鈔,不能存到銀行賺息,隨身帶着又怕丟掉,放在枕頭底又怕有賊入屋,何苦來哉?假設他們花3個月持有這些現鈔,平均利息是0.25%,總共的利息損失是3,019萬元,不多,但誰支付這筆錢?只是累了提走了錢的市民,中央政府是完全毫髮無損的。這筆損失向誰追討?陳有無法律責任?竟肯聽信陳的號召的人,很可能本身並無經濟實力提走19萬元,但就算有實力,貨幣量M3下跌10%,這只是回復到20176月的水平。我們也不用担心銀行体系没有足够的現金,只要提款总量低於外匯基金票據的總量,即一萬億元左右,現有的機制可容許發行更多的新鈔應付。香港從金融海嘯以來,M3平均以8.2%的年增長率上升,速度太快,減慢一點倒是有益的。

索羅斯亦難夾高港利率

第二個圖謀是網上有人號召要將港元兌換美元,其目的可能有二,一是弄垮聯繫滙率制度,二是希望資金從港元流向美元,從而夾高港元利率,以利其沽空港元或恒指的活動。但這兩個目的也是注定徒勞無功的

20089月金融海嘯至今年6月,因為外國量化寬鬆政策,總共有價值等同12,861億港元的外資淨流入香港,這是筆數量驚人的巨款,它使到港元數量大增,外滙儲備也大漲,但同時推高了香港的樓價。這筆本來屬於熱錢的巨資一直賴在香港不走,直至去年3月左右開始,因美國加息香港不加,資金才稍有流出,但貨幣基礎還是相當穩定,這反映資金的流動其實十分緩慢。(有人以為要用銀行總体結餘來監测資金淨流動,不對。)發動港人港元買美金嗎?若想造成1997/98年亞洲金融風暴的效果,當年用30億港元左右的賭本去沽空已經可以,但今天聯繫滙率的制度早已改變,起碼要16,300億港元(亦即今天貨幣基礎的量)才可入場,否則並無能力使港元利率拋離美元利率,從而達到加強沽空的效果,索羅斯也遠遠未有這財力。要港人做嗎?這要發動100萬個家庭,每個家庭拋出163萬港元現金,買入20多萬美元才足夠。肯聽網上號召的,多半無甚積蓄,何來有百多萬元現金可去炒賣?可以肯定,816日香港不會因網上的兩個號召而出現丁點的港元危機或銀行體制崩潰。

(Sky Post 2019-8-16)

8/14/2019

香港當前亂局如何才會了斷? (雷鼎鳴)


在8月5日的記招中,林鄭的發言顯示她終於明白到近日的暴徒究竟懷有什麼目的。這些人與和平示威者仍未可等同視之,他們的最高綱領便是要「光復香港」推翻政府。誰會跑去推翻政府?港獨分子是也。政府與這類人的矛盾是敵我對抗性的。

 

不能輕視港獨分子策略

 

多年以來,不斷有人指出香港有人在暗在明推動港獨,我過去五六年間在本報及友報也寫過好些分析港獨的文章,但從政者卻一直未有當一回事。港獨分子的手段是什麼?上周《城市論壇》一位年輕觀眾出奇地總結得很準確,他們便是「要令經濟變差,因為只有變差,令政府的收入有損失,政府才有動力回應我們年輕人的訴求」;至於若其他港人反對,怎麼辦?該名年輕人直言不會理會他們,反正自己也作出了犧牲(不知他犧牲了什麼?),所以其他人也應犧牲。

 

如此不知所謂的言論,連主持人也趕緊要叫停,但若用此與近日的事件比較,我們又容易見到這年輕人其實十分誠實。網上大量錄影,顯示黑衣人不單攻擊警察,而且會圍毆途人、阻塞交通要道、阻礙電梯上落、癱瘓地鐵剝奪港人上班工作的自由,這些都與他所說的十分吻合。就是有一批這樣的年輕人,自己充滿挫折感,卻跑出來要與港人玉石俱焚!

 

雖然上述港獨分子的思想十分危險,我們卻不能輕視其策略的靈活。這有部分來自他們利用了相當高效甚至是有一定隱蔽性的平台去交流看法,表面上看似人多聲雜,但後面卻有呼之欲出的高手引導方向。他們分工及配合的動作不錯,例如每次衝擊前必有人破壞錄影鏡頭,以防被警方搜證,在重大場面,亦派有專門的「演員」,在電視鏡頭前發表一通對己有利的「評論」,以爭民意。

 

他們在爭取各種人等的宣傳上,有很精準的針對性。例如近日他們似乎發現有大量港人對他們搞亂香港的做法十分反感,這樣自然會對其民意戰有重大打擊,所以減少了對持不同意見的人的侮辱,對各大學校長也企圖利用其地位,希望把校長的片言隻語扭曲為對他們暴動的支持,其目的當然是要誤導市民,大學校長也在他們一邊。

 

不過,據我所知,這策略並不顯得有成效,大學校長都是小心翼翼,以防被歪曲。這種針對什麼群眾便以什麼話去打動的策略在外國早有先例,特朗普當選及英國脫歐公投都有人用大數據去操控過選民的意願。助特朗普當選的策略師班農(StephenBannon)近日在CNBC訪問時所發表關於香港的示威的言論便使人大開眼界,他竟認為這批不斷大搞暴力違法活動的人是崇尚法治及要捍衛自由市場資本主義!班農這段使港人笑翻嘴的說話自然是因為CNBC的觀眾與華爾街關係密切才投其所好而發表。

 

不過,無論他們動員群眾如何高效,他們依然有幾個致命的弱點。第一,他們沒有軍隊,裝備遠不及警察,若警察人力不夠或疲勞,撐不下去,解放軍隨時可動。這必使他們陷入死局,連特朗普也知中國若要遏制他們,必可做到。正因如此,他們便須營造一個神話,解放軍必不會出兵。其實,現在還未出兵,只是因尚未需要而已。

 

第二,他們沒公權力,暴動及藏有武器是可以被檢控告上法庭的,現在有些被捕者正可能要面對14年的牢獄之災。

 

第三,他們的資源終究不是無限。從坊間及網上流傳的大量訊息,有一部分但不見得是全部,參與行動的黑衣人得到補助,每人每日從數百元至數千元不等,可用現金、八達通或超市現金券,視乎其任務所在。我算過一下,一億美元便足可支持搞100天有數千人收錢的衝擊活動。不過,從現象看來,他們經費暫仍充足,我一位芝大同學日前在過海隧道出口便親眼看見,因隧道受阻而受到損失的司機,有人派出一張張超市現金券去補償他們的損失,這自然是爭取支持的一種策略,但有錢發補償正顯示他們水源仍十分充足。

 

激進者經常騎劫運動

 

雖然任何群眾運動的策劃人都會說運動是自發的而且有其獨立性,這標準答案多會不盡不實,我參加過學生運動,倒不認為現在港獨分子搞的運動,絕無任何獨立性,例如,傳統的泛民對這幫人的影響力不但有限,而且隨時被人牽著鼻子走,激進者騎劫運動的現象常常都會出現。不過,有了上述的幾大弱點,港獨運動的前景便不可能是自己說了算,要受外力的左右,這主要需看看中國與美國的博弈。

 

《逃犯條例》本不是北京提出,它開始時也並不太重視這條例;不過,她對「條例」應是歡迎的,因為這有利於打擊逃港貪官及其子女,並可能可起回一部分贓款。香港早已是世界最大的諜報中心,有此「條例」也對外國非友好的情報人員活動有所遏制。

 

林鄭6月15日開始讓步後,兵敗如山倒,這才開始引起北京的重視。港獨分子連番的反華動作,污國徽、多次投國旗入海、衝擊中聯辦及立法會等,自然引起內地人民及政府的反感。北京遲遲未有動手,我相信不外幾個原因。

 

第一,是要增加內地人民對中國現有制度的自信。內地人民看到本來以法治為傲的香港也搞得一塌糊塗,容易對所謂民主選舉及高度自由生出戒心。

 

在8月3日以前,內地只報道香港已發生了的暴亂,及屏蔽了相關的新聞,但當天以後,官方還對將會發生的暴亂時間表有所披露並取消了屏蔽。這顯示中央不但不介意內地人民掌握香港情況,還鼓勵之。也許過了一段時間,內地人民看飽了香港的亂象,屏蔽又會重臨,「佔中」時情況正是這樣。

 

第二,內地也需要時間研判如何對付黑衣人及其後台所使用的指揮、資訊及宣傳系統,務求可抓到真正的幕後推手,而不單是前線的小卒。

 

第三,張建宗雖有否認,但其替警隊致歉的言論使人驚愕,港澳辦不得不出來向警察致敬。中央大概是希望為港警打氣,最好是港警有足夠力量緝捕暴徒,這也需要時間觀察。

 

假如在一兩個月以前政府便肯下命令要警隊奮勇緝捕的話,黑衣人其勢未成,港警應會成功完成使命。但林鄭當時要搞和諧,警隊受制於政府的路線,綁手綁腳,才會讓黑衣人坐大。除非黑衣人犯下重大錯誤,我不相信光是靠港府及警察便能解決問題。

 

若是要中央出手,她可採用的策略不外乎是:啟動《基本法》18條把全國性的法例暫時在港實施,或是(及)動用《基本法》應港府之邀派解放軍來港解困。如何落實18條要人大常委審理,軍事行動(或派武警)更是需要周詳計劃。其他準備工夫更不可缺,例如怎樣打擊炒家,使其沽空恒指虧損告終,便要有所準備。至於說動用18條或14條會引起國際輿論批評,被指「一國兩制」失敗,我認為不足為慮,在長時間的暴動出現後,任何政府都會把武力升級平亂,歐美國家出手更狠,如何還可批評別人。正因為這些暴動,北京行動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大。香港的不少法律,在暴動面前已顯得沒有能力保障香港的穩定,若把23條或內地的叛亂法乘機引入香港,可加強社會的穩定,大局定了下來,普選才有條件出現。

 

特朗普對香港暴動並不熱中

 

美國對港的策略屬舉棋不定。美國在港有不少經濟利益,香港亂了,她也要吃虧。正如上文所說,香港是世界最大的諜報中心,美國在港情報人員不知凡幾,若中央政府發起狠來,在港推行全國性法律及派遣解放軍,美國的情報工作會受重大打擊。特朗普本人在美國常受左派的示威群眾困擾,他性格上不會喜歡香港的暴亂活動。

 

不過,美國也有另一批人似乎不大介意香港出現動亂。早在「佔中」後,與中情局的「白手套」全國民主基金(NED)關係密切的前官員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便曾在霍士電視公開承認NED曾資助「佔中」,我不相信NED對香港反對派的資助其後會停止。對《逃犯條例》更直接的介入,是彭斯與蓬佩奧在今年不止一次地接見了反對派的多位頭面人物,外人難以得知他們討論過什麼,但為他們打氣卻是彰彰明甚,佩洛西也公開為香港的示威遊行撐腰。

 

美國人不是儍瓜,他們應十分清楚中國若想遏止香港的暴亂,應是輕而易舉之事,那麼,就算支持港獨,到頭來中國一出手港獨也就完蛋,為什麼還要花錢並因干涉中國內政而挨罵?特朗普似乎對支持近日香港的暴動並不熱中。他的不熱中也許會讓來自美國的資助將來出現短缺(現在倒無此現象),前一段時候有人力陳香港對美國有很大的價值,這可以被解讀為向美政府籌款的宣言。

 

雨過天晴可設獨立委員會

 

美國政府對香港暴動的支持不是這麼可靠,中國則在有需要時動用《基本法》 18條或14條,港獨將以失敗告終的前景已是寫在牆上。因為政府一段長時間的與世隔絕及警隊早期受制於政府,綁手綁腳,所以港獨分子曾有一段風光期,因而成就了他們一種虛假的樂觀感,變成貪勝不知輸,跑去搞罷工,但沒有多少人願意罷,所以竟擾亂地鐵堵塞隧道,破壞交通燈,以圖剝奪港人上班的自由。此種擾民的做法,已是與民為敵,不知所謂。港澳辦記者會的發言人可能也因港人對暴徒反感,所以希望港人自己奮起抵制這些暴徒,若是香港自己可處理好問題,中央也就不須動用18條與14條。

 

我對此表示悲觀。但凡暴力事件,只要參加過一次便有可能打破心理關口,從此有如染上毒癮,樂此不疲。這是很危險的,問題一天不解決,便愈有更多人可能失足,走上不歸路,這會對香港社會造成幾十年也痊癒不了的內傷。

 

遏止暴亂,拖拖拉拉不是良法。至於造成今天亂局的原因,在將來雨過天青後,可成立獨立或學術委員會調查之,今天卻不適宜設立,原因是這種委員會絕無足夠力量制止正在不斷出現的暴亂,而且有幾位律師朋友告訴我,在委員會中作過的證供,在法庭中便不能再用作起訴其本人的證據,這容易放生大批暴徒,不足取!

 

(HKEJ 2019-8-13)

 

 

8/09/2019

中央出手還是特區政府出手? (雷鼎鳴)


港澳辦及中聯辦在深圳開了個座談會,發布了中央政府對港局勢的看法及目前所採用的政策。簡而言之,是希望香港早日恢復秩序,對暴徒嚴懲不貸,但這主要靠香港政府、警察及市民去做,若有需要,包括出動解放軍的各種選項都可以用,但現在未到這地步。換言之,《基本法》18條可引入全國性法律及14條可出動解放軍等方案,暫時仍懸而未用。

這能否解決到問題?警方近日受到中央鼓勵,比前振奮,但警力是否足夠仍是一問題。更大的考驗其實是香港的司法制度,檢控時間若是因人手不足而拖得遙遙無期,或是某些法官尚未明白香港需要嚇阻性刑罰,因而輕判或甚至放生一些暴徒,那麼光是靠香港內部力量,就算仍足以解決困難,但時間會拖長,這是否最明智的做法

社會內傷愈來愈嚴

主要靠內部力量有好處亦有缺點,這是典型的成本效益問題,屬經濟學的範疇。不動用18條或14條的好處,主要是減低外間勢力以此為藉口,說三道四。雖然我不認為這有甚麼值得介懷,但若不需動用總也會少些風險

沒有中央干預的壞處是甚麼?正如上文所說,這會推後解決問題的時間。我們是否太心急?不能等待?這與心急無關,而是時間拖得愈長,香港社會愈會撕裂,內傷愈是嚴重,可能使香港的元氣幾十年也恢復不了

為何會更撕裂?在一個正常的社會,中間派人數通常最多。在統計學上,這種政見的分布屬單峰的,但若兩邊相反意見的人數更多,中間人少,便是雙峰分布了。若香港的亂局繼續,中間派便更難存在,黃營與藍營人數都會各自大增。

黃營(或黑衣人)為何會吸納到更多的人?我是群眾運動的過來人,明白群眾的心理。一些本來是中間的人若參加過一、兩次示威遊行,尤其是直接參與過情緒激昂的暴力活動,他們有頗大的機率會繼續「黃」下去,而且變本加厲,有如吃藥上了癮般,研究社會心理學或神經學家應該都懂得這是怎麼一回事。就算本來是不喜歡暴力的和平示威者,一樣可以變得自欺欺人,想盡各種藉口去原宥或庇護暴力分子,對他們的破壞卻視而不見。此種思覺失調式的行為,可能是他們不願意接受自己一開始站錯了位,所以心理上要死撑下去。不論其原因為何,只要暴力活動持續,除非他們當中出現重大醜聞或很多人開始害怕被捕,否則他們可以招募到更多的兵,黃營人數會增加。

不過,藍營人數一樣會上升。港人素來不喜歡暴力,也不接受別人侵犯他們自由,但黑衣人的暴力行徑及破壞活動卻不斷在我們眼前出現,他們干擾交通工具的運作,剝奪別人上班的自由,還自稱是替港人爭取自由(但港人並無委託他們這樣做),我所相識的朋友一大片的變得十分憤怒,這些人當中,不少對政治本無興趣,現在則觀點愈來愈鮮明,從中間轉到傾向藍營觀點,希望政府或解放軍早點平亂。我估計黃營的幕後推手,也早已感到此種對他們不利的變化,所以已開始減少對持不同意見者的攻擊,改為拉攏他們。此種爭奪人心的宣傳戰還會繼續,但我相信作用有限。

中央出手時間難衡量

兩方的人數都增加,對香港社會並非好現象,撕裂的社會會把很多朋友弄得反目成仇,連家人也會鬧翻。在此形勢下,民主選舉制度一樣無法運作良好,社會也不會和諧。由此可見,中央愈遲出手,雖也有好處,但香港社會受到的損害也會愈大。這好比癌症一期時,醫生為要否用重藥費煞思量,但若病症控制不了,到了第四期,便不出重手不行了。對香港問題,最佳的出手時間不易衡量。

有些人也許另有一考慮,香港對中國的重要性早已劇減,香港的亂局亦可被視為開放自由社會的反面教材,為何不讓香港的暴亂分子再表演一下,強化這反面教材對內地人民的影響?這說法不無道理,但卻不是從港人利益出發

(Sky Post 2019-8-9)

 

華為是國企? (雷鼎鳴)


華為真是一家神奇的公司,在美國傾全力封殺它後,據上周公佈的業績,它上半年收入仍達4013億人民幣,同比增長23.2%,淨利潤8.7%。若它上市,我一定買。

 

我曾瀏覽過好些有討論華為的美國網站,意外地發現非常多的美國國民十分支持華為,大讚其產品,對政府剝奪其消費者權利頗感不滿。也有一些是攻擊華為的言論,但以其用字譴詞的方式及對美國俚語掌握的不足,這些人更似是來自香港的反華人士。

 

美國政府抹黑華為,「論據」頗有荒謬之處,其中一樣特別會使經濟學家感到不可思議。美國政府認為,華為與中國政府關係非常密切,又暗示若非如此,一所表面上是民營的公司,怎可能有此成就?換言之,說它是國企,也庶幾近矣!

 

這種說法為何會使經濟學家感到訝異?因為我們素知國企的效率頗為低下,與民企相比,高下立判。當然這也有異例,例如高鐵便是國企弄出來的。但這些國企也是要靠上市,接受市場力量監管才有此進步。國企佔用了中國大量的資源,但產值卻遠遜民企。中國最成功的企業,如華為、阿里巴巴、騰訊、百度、大疆等,哪一所不是民營的?若是相信社會主義國有制的人說華為的成功得益於國家的支持,這尚不足為怪,但由相信私人產權,不相信產業政策的美國政府發表此論述,則使人有不知人間何世之感。

 

華為之所以成功,正是因為它不是國企。後者的其中一個缺點是容易出現倚賴性,虧了本有阿爺關照,何須動腦筋拼搏天下?從任正非的訪問中,我們可確定此人乃當世奇才,他遇到危機時,很善於順勢創造出新的局面。美國不准華為使用安卓系統,以為這樣便可使它不能使用與安卓相容的應用程式,從而把它趕絕,但從多種流出的傳聞看來,華為要推出的鴻蒙系統,不但可與其他作業系統的軟件相容,而且還能更進一步,可用在電腦、汽車、手機、電視等等之上,華為正在乘機創造一個新的範式,低估了華為實力的人,可能會陷入「燕雀安知鴻鵠志」之嘲了。

 

國企的另一個缺點便是辦事容易受到各種規章制度的限制。反觀華為,它一個重要的長處便是重視人才,而且願意不惜一切招攬人才,受到呆板制度制約的國企是做不到的。我第一次到訪華為,是1996年。科大與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及多所亞洲的大學每年都合辦一個「東亞經濟研討會」,在1996年科大是輪值主辦單位,我便曾搭上關係,帶隊到深圳華為參觀交流。當時華為並不大,但記憶所及,他們一千名員工當中,幾乎全是大學或以上畢業的,我從未見過一所企業有如此高密度的優秀人才結構。

 

在2003年與陳家強教授重訪,華為規模已擴大了很多,但與今天它有17萬員工(內含7萬名科研人員)相比,還是不可同日而言,這已是十多所大學的科研規模了。

 

看任正非的訪問,尚知華為肯出極高的,甚至有時五、六倍的薪酬全世界挖角,並在其他國家開設研究中心,我們只要留意它的國際僱員一些公開的表現,便知華為很有眼光。

 

最近看到任正非連西伯利亞的一些電腦神童也盯上了,希望收而用之,這既可反映華為的開放性,用人唯才,同時亦使我們知道華為的行事與國企大相逕庭,國企哪能在薪酬結構上做到如華為般的「任意妄為」?

 

有位美國的評論人認為華為是中國最有創意的企業,這可能是對的。美國選了它作為打擊對象,卻嚴重低估了它的實力。把華為說成是國企,更是美國人一種失去自信的表現。美國以私有產權立國,相信市場,說華為因為是國企才有這般成功,豈不是滅了自己的威風?自信大跌最終會引致政策失誤及經濟下滑,這對美國沒有好處,還會累及其他地方。

 

(Headline Daily 2019-8-9)

8/03/2019

黑衣人有何目的可達到? (雷鼎鳴)


近月前綫的示威者及背後的策劃人真正的意圖是甚麼?他們提出了5大訴求,但我認為這只是煽動群眾運動的階段性工具或口號,不足為信。為甚麼?

《逃犯條例》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已活轉不過來,他們對此心知肚明,怎會以撤掉一道已死的條例而大費周章?不能把他們的活動定性為暴動?他們若真的這麼介意,便不會不斷推高暴力的層次,唯恐公眾看不到他們搞暴動的證據。不檢控這些「義士」嗎?他們當然有此主觀願望,但這等同把自己視作高於法律之上,有腦的都會知道,在法治社會這不會實現。弄個獨立調查委員會?以近日暴力因素愈來愈明顯,委員會若客觀處事,斷不可能還這些暴徒一個「清白」,所以他們根本不打算理會委員會可得到的結論,到時聲稱委員會只是權貴打壓群眾便可。他們真的很希望特首是普選產生嗎?特首若是普選選出,而又效忠中央政府的話,將是香港泛民的噩夢,特首等閒得票一、兩百萬票,得票幾萬的泛民議員哪人再有底氣與他抬槓?幾年前中央訂831框架,在今天港獨勢頭更明顯的環境下,中央就算再推出新的框架,那可能比831更寬鬆?

政府不可能應允5大訴求

從上可知,示威者若是有腦的,也可清楚知道政府不可能完全滿足這5大訴求,正如上面所述,它們只可能是一些階段性工具,若政府在某些地方稍為讓步,他們便在別的地方得寸進尺,務求保持其運動的持續性。

在這裏我們本也應把人數較多的和平示威者與隱藏在群眾中的暴徒區分開來,但可惜泛民議員已表明不會與這些暴徒割席,而示威者又以「兄弟爬山,各自努力」為口號,和平人士雖不見得認同暴徒的手段,但他們若不主動劃清界綫,恐怕也可能會受到牽連。正因為不敢割席,示威活動實質上已被暴力分子騎劫,泛民政客要為此付出代價。

既然運動已被騎劫,和平的部分也已成為暴力部分的掩護,我們若想探討運動的目的,只需集中研判暴徒而不是和平示威者的意圖便已足夠。要推斷其意圖,自然要以他們的行動為根據。

近日他們暴力層次升級,已是不爭之論,連美國官員也承認暴力已出現,難以用和平來作掩飾。衝入立法會並大肆破壞,是暴力升級的第一波,隨着在沙田新城市廣場圍毆落單的警察,並咬斷其中一人手指,還有衝擊中聯辦、港獨組織被發現藏有高殺傷力炸藥、西營盤和上環示威中有人帶同弓箭等致命武器、有警察被腐蝕性液體所傷、晚上不同地方又會有野貓式的破壞活動等等。與暴力活動配合的,還有無聊透頂的阻礙港鐵開車的活動,示威活動也要「遍地開花」,直接騷擾各區居民的日常生活。可以斷言,這些活動只會使市民不安,不可能奪取到政權。

美國不會撤港獨立關

這些活動的目的是要推翻政府嗎?在典型的顏色革命中,這也許會奏效,但香港只是一個城市,不是一個國家,背後還穩穩的有毫不受到影響的國家力量支撑,所以推翻政府只是一種幻想。這些人沒軍隊,可否要美國支持一下?美國至今還未有過與任何擁有核武的國家直接宣戰,會為這幫只得幾百人的黑衣人向中國開火嗎?美國在港早已建立了龐大的情報網,一旦魚死網破,中美完全反目,美國在港的利益及情報網也會遭到沒頂之災。希望美國廢除《香港政策法》,並取消香港的獨立關稅區嗎?香港根本無甚本土產品輸到美國,香港亦是美國貿易最大的順差地區之一,說說狠話可以,但美國會如此愚蠢嗎

由此可見,黑衣人根本動不了政權的分毫,他們的暴力破壞行動,反而被內地人民視為民粹主義的反面教材,中央也樂得如此

所有這些行動,在過程中或許會使某些人得到一種海市蜃樓式的虛假成功感,到頭來,唯一能達到的,只是一種發洩的機會,但當然香港社會及港人生活也會受到其破壞。

我本來相信,因特區政府一連串進退失據,沒有中央政府動用《基本法》18條,把全國性法律暫時在港施行,香港近月所形成的肌體敗壞難以恢復,但現在黑衣人自己走上錯誤路綫,到處擾民,神憎鬼厭,自己打敗了自己,港府若能善用警察平亂,只要嚴格按法律原則辦事,並非不可以反敗為勝。

(Sky Post 2019-8-2)

8/02/2019

今天不應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雷鼎鳴)


  黑衣示威者聲稱他們有五大訴求,但其中四項,不是無聊就是荒謬,只有第五項欺騙性較大,需要仔細拆解。

  究竟《逃犯條例》應撤回還是壽終正寢,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這字眼上的爭論毫無意義,十分無聊。記憶所及,在近代史中,只有文革時的造反派才會為一兩字的爭論而弄至劍拔弩張。不能把過去幾個星期的暴亂定性為暴動?市民也許從前仍有疑問,但有些人卻不斷把暴力升級,惟恐大家不知他們在搞暴動,連可傷人命的弓箭及其他有殺傷力的武器都帶到示威現場,事前還有人製造炸彈,示威者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這不是心知肚明自己在犯罪,但又不想被捕是甚麼?不檢控暴力示威者?若無證據,警察根本檢控不了,若有證據,黑衣人又怎可認為自己高於法律,公然踐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原則?這些人的偽善及無知怎不使人大開眼界?快點搞雙普選嗎?反對派放棄了循序漸進的普選,我們記憶猶新,現在倒是後悔了?十多年前當香港社會還相對平靜之時,我也認為二十三條並不一定必要,但今天暴力已常規化,若無二十三條,中央怎可能容許反對派心中的所講「真普選」?若真心推動普選,他們不如為此創造條件,先為二十三條立法,不要弄巧反拙的搞暴動。

  李國能提出要成立獨立調
委員會,得到一部份港人支持,也被黑衣人拿去當作訴求之一。李德高望重,他此提議原是好意,我不懷疑當很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找人搞清楚狀況,也有其正面作用。但可惜,在今天香港的局面下,這早已經不是合適的手段,而且它還會帶着先天的不公平性,政府應明白此點,振作起來,一口拒絕。

  為何說不會公平?假設委員會成員全部公正,調
結果也不是各打五十大板,而是九十九板打暴力示威者,一板打警察,這仍然會對暴力示威者有利,對警察不利。為甚麼?這是因為警察是公務員,政府不可能不理會委員會的決定,但反觀充滿民粹主義精神的黑衣人,若報告對他們不利,並遭到譴責,他們會理會嗎?他們只會說這是權貴對他們打壓!

  報告隨時要幾個月才有結果,這段時間卻又有利黑衣人,他們的活動不會停止,而且他們還可自製一個藉口,就算他們行為如何乖張,也會說不可對其活動定性為暴動,因為仍有個別調
委員會未下結論。本來在法庭中判案應是嚴格遵從法律原則,不用等待委員會的報告,但我們不可排除陪審員中有人在委員會結果出來以前,畏懼權威,不敢放膽以法律原則為根本。

  這個委員會若是今天設立的話,也是不合時宜的。按過去幾周的發展看來,暴力不斷的升級,若對六月十二日是否暴動仍有點懷疑的話,現在還那需要再懷疑?暴力示威者天天都在為他們的暴動性提供新的證據,法庭自可依法辦事,一個額外的報告便顯得多此一舉。警察有無過度使用武力?對方可聚眾對警察往死裏打,咬斷警察手指仍面不改容,且示威時身藏利器幪面犯案,到元朗前還擺明車馬要到村民家園破壞,警察面對如此危險的一幫人,若仍像在六月份時的軟手軟腳,必遭市民唾罵。答案已寫在牆上,又有甚麼可
的?

  委員會內應找誰人加入,這本身已是一個大難題。顏色革命在港本是新生事物,也會是各專業的社會科學家研究的對象,法官並無足
的社會科學訓練,只可能倚靠其他專家的意見,但選甚麼專家幫忙?委員會誰人可加入,這本身已是一戰場,是各路人馬必爭之地。

  不過,調
委員會也不能說一無是處,過去政府在大事發生後,往往都會成立一個委員會,其調報告可作殷鑑,減少未來重犯錯誤的機會。我認同委員會是要成立的,但應按照慣例,在事件不再是仍在進行中,而是在社會平靜下來才成立。在這之前,一切嚴格按法律原則辦事便可

 

(Headline Daily 2019-8-2)

7/26/2019

怎解決香港的無政府主義 (雷鼎鳴)


我相信大部分港人都在擔憂香港的社會環境迅速惡化。但我哭豺狼笑,也許有小部分暴徒因為眼見其破壞能力不錯,所以有虛假的樂觀情緒。說這種樂觀虛假,是因為他們連特朗普也不如,特朗普起碼知道中央政府可輕易平亂,只是它忍手而已。傳聞習近平下過命令,不死人、不流血。但到了某個臨界點後,流血可否避免,不得而知。

黑衣人搬石頭打自己

香港過去的經濟成就,建基於自由競爭市場機制與法治,歷年來香港在經濟自由程度、個人自由與法治的國際排名,一直都位列前茅。但我們不要忘記,自由經濟體制與法治,與無政府主義都有不可調和的矛盾,若是沒有政府執法,去保護私有產權與合約精神,市場經濟如何能夠運行?若無政府及負責執法的警察,法治也不可能彰顯。所以雖然我一直是自由市場的鼓吹者,我從不相信無政府主義,只相信有限度的政府

近日香港局面惡化,無論政治立場如何,我都應感到無政府狀態的危害。警力不足,保護不到立法會免受破壞,埋單的是港人。中聯辦被衝擊、國徽被弄污,大大增加內地民眾對香港暴徒的反感,將來香港若想得到更多優惠政策,會遇上阻力,一國兩制中的兩制亦會承受更大壓力。警力調到西環,黑衣人要「光復」元朗,便要面對無警時刻,遭黑社會追打,本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但可憐路過的乘客遭此無妄之災

我反對一切暴力,但找不到理由反對自衞還擊。本周末據說元朗又會有大龍鳳,有些人甚至揚言要去燒人祠堂、壞其祖墳,也許這些只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言論,但當地鄉民若不相信政府有足夠警力保護他們,自己出錢招聘僱傭兵,其後果必定十分不理想。但我們在批評此等違反法治、自己執法的行徑時,在道德上卻是難以譴責因警力不足而仍想保衞家園的人。在美國,有人若未經許可入侵別人的家園,業主是有法定權利開槍射殺的。在無政府主義狀態下,必有一些無辜人受害。但在上周日的元朗事件中,不見得被打的全部都那麼無辜。這場衝突一早便山雨欲來風滿樓,除了住在當地要回家的人外,誰會這麼笨蛋把自己送去案發現場?有一部分在場者(當然不是全部,不用對號入座)大有可能是要去挑釁,或是要表達支持挑釁者的同路人。就算是以報道新聞為天職的記者,當中混有多少是花了50元註冊費便突然變身為記者的不明來路的人,那些僱傭兵不會知曉,也不會理會。香港保障市民集會示威的自由,但若警察一早已疲於奔命,心靈又因遭到羞辱而受到創傷,平常10成的功力發揮不到3成,這種自由的行使倒容易在無警時刻變為互相廝殺,誰會希望見到此情此景?

無政府主義的狀態看來還會繼續一段時間。在網上早已流傳着未來一段時間黑衣人到18區挑釁的時間表。我們也知道,每次表面和平的遊行後,必有一批人跑出來搞暴力。泛民有些政客及傳媒表示這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不肯與暴力分子割蓆,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他們擺明車馬與暴徒稱兄道弟,掩護他們,已經不可能被視為無辜的旁觀者,理應要為可能出現的暴力事件負責。

中央政府平亂易如反掌

這局面如何發展下去?主動權在中央政府,它要平亂易如反掌。香港政府軟弱,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中央最終不一定需要派解放軍來鎮暴,但香港愈被搞亂,中央出手的自由度便愈大,國際社會根本也無話可說,制裁也只會是空言。歐美經濟尚是不振,制裁中國是自找麻煩,連六四這麼大的事,制裁也很快便撤掉。我相信,按《基本法》18條把部分國內法在港推行一段時間已足夠,不用出兵,有了叛亂罪,罪犯還可能在內地服刑,無政府主義自會無疾而終。香港也可順手理順土地、教育、傳媒等等今天特區政府無法處理的問題,並且對香港的營商環境加以改善(例如地價下調後香港對外資更有吸引力)。在政治上,叛亂罪也許會使部分議員遭到DQ。香港早已是世界最大的情報中心,國內法律也可能使在香港的外國情報工作遭到沒頂之災。我們如果樂觀一點,倒可相信香港的各方勢力不想打破現時各方利益的均衡,制止激進分子把局面推向極端,避免帶來不利的大變革

 

(Sky Post 2019-7-26)

中央不用投鼠忌器 (雷鼎鳴)


  香港亂象頻仍,已是人盡可見的事實。此種亂象可否停止?連特朗普也公開表示,若習近平喝停,他一定可以做到,只是他並無這樣做,特朗普還特地為習戴上頂「很負責任」的高帽。

  江湖早有傳聞,習近平下了命令,不死人,不流血,《環球時報》老總胡錫進也撰文,解說為何現在仍不是要求解放軍出動的時候。的確,按《基本法》第14條,香港政府可通過中央要求出兵平亂,但現在情況雖然不佳,也許尚未到這地步。按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原則,較佳的策略當然是希望香港政府能自己解決問題,但這行得通嗎?

  從615日林鄭見記者開始,我便認為她目前的路線基本上錯誤,其後她和主責官員輪流道歉,更是錯上加錯。在兩軍對峙時,就算想談判,也要在打勝了才可談,陣前退兵,只可能兵敗如山倒,欲結城下之盟也做不到,對方只會得寸進尺。林鄭智力遠高於一般人等,為何此等顯淺道理也看不到,現時還以為只要努力搞好民生,多與反對派溝通便萬事大吉?君不知,反對派不會讓民生政策順利推動,最根本的土地政策也可能因政府被癱瘓而多年都推動不了,香港根本沒有時間去等待民生政策見效。

  林鄭本是「好打得」,有些人批評她剛愎自用,不聽別人意見。這種批評並不公平。但凡有高智有獨立思考之人,聽到別人意見後,都必先會自己分析一下,認為不對或沒用的便不會接受,反而會與提出意見者辯論一番。此種作風,是學術界的倫理,但也許在政界,不少人重視的不是對錯,而是利益。林鄭多年來的作風都是做足功課,不怕與別人持不同意見,但我也曾見過她被別人的理據說服,並非拒絕所有人的意見。不過,林鄭目前是否還保持着此等硬朗的理性主義風格?

  我看未必。從她上任之初,她便認為可憑她的努力搞好政府與泛民政客之間的關係,在民主黨的宴會上個人捐3萬大元便是她送出橄欖枝的例子。但從近期的事件看來,她的努力顯然徒勞無功,甚至是全部失敗的。對普通人來說,失敗便是失敗,沒有甚麼大不了,但對一個年年考第一的人而言,這是難以接受的。在我過去的教學經驗中,曾遇過很多名尖子不能適應大學生活的問題。有些尖子在一生人中,成績全部拿A,考試年年第一,但到了大學後,面對更大的競爭,偶然考試只得B,便完全崩潰,成績一落千丈,無法自拔。這些人智商很高,但一生成功,抗跌能力反而比不上常人。林鄭幼年家境並不寬裕,所以會堅強一點,面對小挫折她大可從容應付,但今回是大挫折。她有無崩潰?我不知道,但有此跡象。首先是她反應速度比不上平日,記者答問會上專注力也不足,否則記者的一些爛問題她是可以輕易化解的。有個傳聞,不知是真是假,在與四大警察組織的代表會面時,她哭成淚人。若屬實,這固然反映她為警察受到委屈而難過的真性情,但也可能是她早就崩潰了,再也不易控制情緒。找一位精神受過傷的人去應付世上最奸詐的一群國際與本地政客,隨時險象環生。

  綜上之故,中央若寄望香港政府本身有足
能量處理好目前的困局,我並不看好。在受了傷的情況下,特首與她的下屬似乎只求一切如常,不能面對現實。聽說中聯辦每隔一兩天便要與特首開會討論對策,這或許能把應變的質素提高,但總不足。目前的短線關鍵是容不容許警方迅速拘捕並檢控暴力示威中的帶頭人及背後黑手,以警方的效率,它是應做得到的,只要看特首有無決心。若是下不了決心,香港局勢只會更轉壞,到時有可能要動用《基本法》18條,在港實施一些全國性的法律,尤其是叛亂法,暴亂才可能平息。這些法例可通過香港警察去執行,若非出現大動亂,當不用動用解放軍。後者的存在,本身已具威懾力,使到警察執行任務有底氣。

  有種說法是中央對應用《基本法》18條或14條有顧忌,投鼠忌器,怕外國制裁,又怕別人說它確破壞一國兩制。但現時鼠輩橫行,指鹿為馬,器將不保,這便沒有甚麼好怕的了。外國並無制裁的理據,又要與中國做生意,難以胡來。

  若中央不出手,我與很多朋友都看不到事情能
解決,拖得愈久,香港遭到的破壞便更難恢復,出手愈早,問題愈易解

 

(Headline Daily 2019-7-26)

7/19/2019

香港的暴動會否演變為恐怖活動?(雷鼎鳴)


毫無疑問,最近社會的暴力事件,是大半個世紀以來香港社會出現的最大危機。這50多年來,港人習慣了和平,反暴力的底子也厚,但看來這尚不足夠杜絕暴力的出現。政府似乎相信,只要多聽聽意見、搞搞民生,事情便可過去。當有些人的目的是千方百計要癱瘓政府,甚至奪權,民生政策是推動不了,或起碼是會有長期延誤,以致社會矛盾更為加深的。

經濟學的核心是誘因,在網上用假名,就算是胡言亂語發表仇恨言論,是沒有成本的。蒙了面後,自己會以為正義上身,就算對世界大肆破壞,也不易被檢控,不用為犯法的暴力行為付出代價。損害了別人,破壞了社會,不但沒有成本,還有回報,某些政客或傳媒會將暴力美化,有時更會有物質上的支持。有了這些誘因,暴力不會減少,只會愈演愈烈。暴力會變成一種毒癮,施暴者的行為會如失心瘋似的,正常的人怎會去咬斷別人的手指?對社會而言,這便有如讓癌細胞不斷擴散,若不及早遏止,最終只會對社會整體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

政府無對暴徒採阻嚇措施

政府要推動開放包容的政策,這方面沒錯,但很可惜,她似乎缺乏抑制這社會癌細胞擴散的意志,對打擊暴徒並未有採取甚麼系統性而有阻嚇力的措施,這等於對癌症病人不加醫治,只叫他們多注意營養及運動便算,怎可能有效?

2014129日我在本欄寫了篇題為《港獨會否發展成恐怖主義?》的文章,今天看來,這篇文章有兩點頗有前瞻性。第一,港獨雖不可能成功,但這絕不等同沒有人想搞港獨,今天港獨的思想已大量地在同情或支持暴徒的文宣上出現;第二,暴力活動不斷升級,暴徒亦愈來愈有組織性,有些活動,如用毒粉、腐蝕性液體作攻擊武器等,雖仍未夠資格稱之為恐怖襲擊,但其殺傷力程度及暴力的廣泛性已遠遠超乎5年多前的想像,我們誰敢保證,未來這些暴力不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升級為用汽油彈等更具殺傷力的真正恐怖主義襲擊?

研究過幾百個自殺式恐怖主義個案的專家丕比(Robert Pape)寫過本叫《Dying To Win》的書,很有啟發性。不少恐怖分子原來都願意犧牲自己生命去發動恐襲,無論外人怎麼看,他們也深信自己是正義。這些人並非愚民,不少受過高等教育,有正當職業,下班後會買菜回家煮飯,甚至是住家男人型,但這些人一樣可以堅決為他們的信念發動恐襲。丕比的發現,與香港對照,能不使我們似曾相識嗎

面對着此種類型恐怖分子所策劃的恐襲,各國政府的回應都是先要保護自己的人民,立刻行動,要將這些恐怖分子繩之於法,而不是書生氣十足的去同情他們、為他們開脫,甚至美化恐怖主義。研究他們為何走上不歸之路的背景原因,不是不應該,但這並非最優先的。香港的暴力行為雖然尚未足夠稱之為恐襲,參與遊行的人絕大部分也是和平分子,但遊行結束後所出現的暴力,將來會否變成恐怖活動,卻是要留意的

怎麼辦?政府嚴格執法,有決心有阻嚇力地打擊暴徒,有助於阻止他們或其同情者蛻變成為恐怖分子。暴力活動的搞手其實很希望有「烈士」出現,某些傳媒及政客也在美化暴徒,又阻撓政府對他們的犯法行為作出檢控。我們要讓社會知道,不斬釘截鐵地向暴力說不,會大大增加恐怖主義出現的機會率。我們都負不起包庇暴徒的歷史責任!

路透社稱7.122.7萬人遊行

順帶一提,路透社在71日的遊行中有派人去數人頭,得出結果是227,000人,這與當晚香港發展中心所公布的數字極為接近。我讀過他們的報告,其方法與我們的大同小異。路透社沒有故意低估遊行人數的誘因,他們所做的也算專業。從我們的觀察得知,69日的遊行人數比71日的要少,但十分接近,路透社的獨立估算可印證到我們一早已得到的結論,69日所謂的103萬人其實只是有20萬人左右。有傳媒曾報道說用人工智能去估算可得到很大的數字,但這些報道並不明白,人工智能若未經長期的深度學習調校過程,結果是非常不準確的,只要看看谷歌使用人工智能繙譯出來使人啼笑皆非的東西,便知人工智能的不足。

(Sky Post 2019-7-19)

暴力與革命 (雷鼎鳴)


  「暴力」這名詞,近年在香港用得很氾濫。「語言暴力」聽來還易理解,但「制度暴力」、「議會暴力」、「溫柔的暴力」、「有秩序的暴力」等等,卻愈來愈使人摸不着頭腦。

  本來任何人都有權利為某名詞加入自己的定義,但如果詞語的含意弄得面目全非,不但會造成溝通困難,而且易滋生詭辯。在中文的語境中,「暴力」意何所指?

  既然有「暴」字在內,暴烈行為應是它特徵之一。我相信還包含着主動襲擊他人,以致後者可能蒙受到身體、精神或財產的損害。為何我要加上「主動」這條件?一個國家被侵略,其軍民拿起武器奮力抵抗,我們一般不會稱之為暴力抵抗,而會說這是武裝抵抗。有人以為一定要涉及身體損害才算暴力,這不對,精神及財產上的損傷有時嚴重程度更高。為甚麼應有暴烈的成份在內?假如有人偷了你的錢,或在你的電腦上留下病毒,這的確會使你痛苦,但此等行為觀感上並不暴烈,我們很少稱此為暴力,儘管這些往往是犯法的。

  用上述定義,殺人放火,可視為暴力行為,衝擊立會,搗毀玻璃,破壞公物,行為粗暴,有無傷人,都明顯是暴力,港大校長張翔堅持這是暴力行為,是有良心頭腦清醒的科學家應有之義。主動向警察扔磚、飛長矛、撒毒粉、咬斷警察手指,是在襲擊執法者,也明顯是暴力。警察若在街上無故打人,應算作暴力,但在維護法紀的原則下驅散人群,應視作為武力執法,但有時情況嚴重,警察或軍隊也可能會暴力鎮壓。在議會中違反規則,被人DQ,或是投票上對手贏了,則與暴力毫無關係。

  大多數人都不會喜歡暴力,法律對暴力行為也常會懲罰,至於故意用粗口或杜撰的侮辱言論去攻擊別人,應否受到法律制裁?若是情節嚴重的,我認為應該。在甚麼情況下,「暴力」在道德上站在住腳?

  我相信革命能使暴力合理化,革命是擺明車馬要把一個政權推翻,這又常常都涉及使用暴力。假如某些人對現有政權不滿,一定要除之而後快,那麼不遵守這政權所制訂的法律便是自然不過,沒有甚麼不道德。不過,革命往往會出現成王敗寇的現象,革命者若輸掉,會被殺或坐牢,若是贏了,他們也會對前政權的人趕盡殺絕,法國大革命、俄國的十月革命都十分殘酷,倒是中國的革命中,敗方的國民黨跑到台灣,勉強避開一劫。

  香港目前有沒有革命?以部份行為的性質而言,已有革命的一些特徵。包圍警局,在世界各國都會被視為極度挑釁性的暴力行為,衝入立法機關並佔領之,又豈不能視為要奪取政權?儘管人人都知道這不可能成功。幾年前顏色革命在多處地方出現,目的也是要奪取政權,在部份地區,還成功達到目標。香港政府對是否讓警察有效執法,優柔寡斷,主帥又一早扯起白旗,假如香港背後還不是有中央政府撐腰,恐怕政權早已易手,掌權的會變成是一群暴民。

  革命不是請客食飯,若革命者肯承擔後果,我們倒不能對他們的道德說三道四,甚至還應給他們兩分尊敬。但近日參與暴力活動的人卻沒有承認自己是在搞革命,既然如此,他們便有責任遵守現行法律,況且這些人還有不少認同法治是香港的核心價
。他們為何有臉要求政府不得起訴那些犯了法的暴力示威者?口說法治,又以為自己高於法律,這不是虛偽透頂是甚麼?更使人失望的是一些政客,他們在新城市廣場衝突出現後,仍堅持不肯與暴力示威者割席,這讓我們無法不把他們視為暴力的同路人。

  也許這些人心中是希望搞革命,改朝換代,自己奪權,但他們膽識不
,亦明白這不會找到大多數港人支持,所以便只能進行一些滋擾活動。但這些活動除了破壞社會安寧外,可達到甚麼?日前有位新加坡的前外交家在《南華早報》發文,指出香港的反對派根本不會取得任何成果。這是一針見血的客觀評論。香港的激進年輕人實應抽身出來思考一下自己的訴求與手段是否合理。把自己一生前途搭上去犯法的滋擾港人生活的暴力活動中,殊無意義。


(Headline Daily 2019-7-19)

7/12/2019

通識教育科應否保留? (雷鼎鳴)


董建華先生日前公開說,通識教育科他是始作俑者,但完全失敗。這個高中必修科一直以來都備受爭議,不少人認為它是有強烈政治立場的老師向學生洗腦的陣地。在教育效果上,連學究天人的數學大師丘成桐也認為通識科使到學生「通通不識」,是一個大災難。究竟此科應否繼續保留?又或得把它視為必修科

從教育意義上看,此科不可能毫無貢獻,有些學生也許可通過它而更能慎思明辨。不過,它佔據了大量的教學與學習時間,以致中學其他學科並無足夠時間學習,最明顯的是至關重要的歷史科尚未能成為高中必修科,又或香港中學的數理課程大幅削減,學生將來訓練不足,很難應付科技新時代的需求。所以我們必須以成本效益的角度去看看投放這麼多資源與學習時間搞通識科是否不值得

老師易在選教材時偏頗

至於部分年輕人激進化或喪失民族身份認同,通識科也不可能是唯一原因,網上的仇恨言論或許影響更大。但疑問尚在,通識科會否是推波助瀾的「幫兇」?

我對通識教育這概念不但不反對,還大力支持。我自己的學習道路上,便曾在通識教育的大本營芝加哥大學接受過最優質的通識教育。但芝大或香港各大學的通識課程與中學的通識科又完全不是同一回事。高中的通識科教學的自由度很大,會否走了樣,與原意不符?社會中人對此有強烈的質疑,包括對某些老師能否在課室中持平教學,不少人都毫無信心,畢竟中學與大學不同,在大學中,學生思想成熟得多,大學教授各自堅持自己的學術意見,舉世皆然,但這對中學生並不一定恰當。近日不斷有人揭發個別學校的通識老師取態偏頗,連領導香港通識科考試的委員會主席也被發現發表仇警的極端言論,家長的不放心,或是懷疑這只是冰山的一角,已不是避重就輕的說句老師都是專業的便可化解

還有,通識科不少內容都沒有合適課本,教材的取捨便啟人疑竇。教協在這方面做過不少工夫,但教協的形象卻有強烈的政治取向,這在立法會其代表的表現中已表露無遺。不可能所有老師都政治上腦,但從已揭發的多個案例看來,不承認有個別老師有在選教材時塞進自己的意識形態,只是自欺欺人

另一個問題是中學教通識,會否是未學行先學走?舉個例子,通識6大單元中有一個是探討全球化帶來的影響與回應。天呀!這是學術界中極前沿的研究項目,我們都只是在摸索中,整個香港也找不出多少個專家,沒有充足的知識與理論基礎,便要應付這麼複雜的問題,是浮誇的學習,不如把時間留給適合中學的基礎學科。

教育局有官員反駁董建華的看法,認為沒有證據表明通識科使學生激進化。這位官員可能是虛假的自信,也許是因為她讀過趙永佳教授團隊的研究報告。我也曾把趙教授去年在《港澳研究》發表的大文找來一讀。

趙永佳團隊研究有缺失

趙永佳團隊的論文是嚴肅的學術著作,我讀後卻發覺其計量方法很有商榷的必要,其結論不見得站得住腳。篇幅所限,我只集中在通識有無使學生激進化這一單一議題上。團隊對近3,000名學生發出問卷,根據學生回應把他們分為兩大類︰喜歡通識的和不喜歡的。團隊接着用計量經濟學中多元回歸分析法試圖找出18個因素中哪一個對學生的政治取向有影響。這些因素中除了上述的是否喜歡通識科外,尚有「政治及社會議題的興趣」、「學生在政治上的自我概念」等等。他們的結論可作如下表述︰在其他因素不變或相同的條件下,對通識科的興趣未見到有影響政治取向

團隊也認同,用對通識有無興趣去量度通識的效力,並不理想。這的確是文不對題,但就算我們接受這方法,更大的缺失還在後面。第一,把學生簡單分成兩類,等於是忽視了大量有用信息,例如我們再難知道學生對通識的喜愛強度。在計量經濟學中這稱為「虛擬變量」(Dummy Variable),是迫不得已才用的方法,因為它會削弱我們量度出真實效應的能力。第二,把對通識是否有興趣這一變量與其他大量互相有關的變量同放一起,未經回歸分析也可預知不易找出真相。舉個例子說明這技術問題︰假設我們要驗證喜歡甜食是否會減低壽命這一命題,但在定量分析時,我們卻把血糖指數與肥胖程度與是否喜歡甜食當成是3個獨立的解釋因素,並由此得出結論,在相同的血糖指數及肥胖程度下,甜食並不影響壽命。這結論之所以不妥,是因為甜食的作用,早已被血糖指數及肥胖程度更精準地包含並體現出來,甜食當然便看來沒有作用。同理,是否喜歡通識,這力量亦早已被其他的因素更準確地反映了,而這些其他因素,是對政治取向有影響的。

綜上所述,我認為強制學生必修通識並不恰當。

 

(Sky Post 2019-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