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4/2019

香港為何會產生年輕暴徒? (雷鼎鳴)


3個多月的動亂,使我們看到,香港人口中的1%左右,行為可以十分乖張,他們不是和平的示威者,而是和暴徒站在同一陣綫,甚至自己會積極參與暴動的人,他們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香港年輕人有近百萬,這些人也只是年輕人中的一小部分。這些帶有強烈反社會傾向的性格是怎樣形成的?

有一種說法是他們從小便接受着被人加入了敵視政府及仇中原素的教育,這個說法有一定的道理。朋友中有些有心人為了查明通識教育及幼兒教育的內容有沒有問題,一口氣買了大量課本拿來研究,我看了一些,不少地方的確很不妥當,隨時誤人子弟。個別的幼兒讀物甚至在培植仇恨,家長不能不注意。但學校用書雖有偏頗誤導,總也不至於會教人反社會、到處破壞公物、禁錮毆打遊客,及鼓吹玉石俱焚攬炒!此種思想從哪裏來?除了學校教育出了問題外,總還有些東西是我們漏掉的

父母自小灌輸與眾不同

前兩個月,朋友圈中流傳着一位美國作者與名咀西納(Simon Sinek)有關千禧世代年輕人品格與世界觀是如何形成的演說,我看後不少地方都有同感,他說的雖是美國人,但與香港有很高的共性,值得我們參考思索

西納對美國千禧世代年輕人的評價並不客氣,他認為這些人懶惰、做事專注力不足、沒有耐性、自我中心、自戀、自以為是,最糟糕的是認為自己天生擁有一大堆權益(Entitlements),社會欠了他們,但卻沒有回答自己對社會有甚麼貢獻、為何別人要供奉他們。西納的描述,我們在香港感同身受,在未有徵求你我同意前,有些人卻自稱代表港人,我們能不認為他們自以為是?自己參與暴動,卻自覺高於法律,政府不可起訴他們,這不是病態自戀是甚麼?他們自稱要雙普選,幾年前不接受平衡各方利益的「袋住先」方案,終於使民主進程停頓,有耐性的人是不會堅持一步到位、終致一事無成的。

但西納卻不認為上述年輕人的缺陷是他們的錯,而是美國的家庭教育出了大問題。甚麼問題?美國及香港不少中產的父母,有些流行做法,表面上是鼓勵兒童,但效果往往適得其反。他們老是誇張地讚美子女,讓子女從小到大都相信自己與眾不同,是特別棒的,就算做了錯事,一樣有所獎勵。其次是告訴子女,只要肯夢想,終會成功。此種教育對一些極聰慧的孩子,不能說沒用,有時他們的想像力及創意會因此被激發出來,但對絕大多數的孩子而言,這只是一種騙局,到青少年期間,他們接觸實際世界多了,會迅速發現自己並不那麼特別,很多事比不上別人,自己想要的,十之八九不會得到。他們心理會有很大壓力,甚至容易抑鬱

沉迷網絡世界圍爐取暖

有些年輕人或有能力調整到世界觀,重拾積極性與自信,成為人生贏家。但也有些人欠缺智慧,在挫折中變為反社會,生活上成為宅男宅女,不屑生產。不少人沉迷於網絡世界,得到別人的Like便大喜過望,被Unlike則如天塌下來。西納相信這是因為他們一見到Like,身體內便有多巴胺(Dopamine)分泌出來,感到快樂,效果與吸了毒、喝了酒差不多,會上癮,更離不開網上群組的肯定。雖然這種朋友關係淺薄短暫,但其圍爐取暖的效果,可使他們更排拒外間的意見,愈變愈激,這些我們已經看到。我問過小兒西納此說有沒有根據,他是神經科學的專家,答曰︰「不算無根據,但多巴胺這分子在人類神經系統中的作用複雜得多。

西納也十分重視年輕人沒有耐性的問題,年輕人自以為自己一套正確,而且要一步到位,這與真實世界必起衝突。我相信不少年輕人心中已知他們的運動最終還是會失敗,而且不少人要負起刑責,此種不懂面對失敗的不安,會驅使他們走更極端路綫。事已至此,很難解救,也許讓他們真正負點責任,坐幾年牢,不算甚麼,思索一下人生,想通了,行為良好,便早點放人,社會再接納他們。這對他們的人生,可能更好。

(Sky Post 2019-9-13)

9/13/2019

花園道請願奇哉怪也 (雷鼎鳴)


  香港近年出了一大群人,其存在大大地拉高了港人平均的愚蠢指數。上周日花園道蔚為奇觀,數以千計的人群湧往美國領事館請願。他們當中不少穿着黑衣,也有人戴着口罩,但沒有戴的比例遠高於近日常見的示威人士。他們還唱着不知在哪裏學來的美國國歌,賣力的揮舞很可能在大陸製造的美國國旗。為甚麼沒戴口罩?也許他們生怕領事館的攝錄鏡頭拍不到他們,在將來申請政治庇護,訴說自己是難民時,提不出證據。但不知美國人是否這麼易騙。

  他們有何訴求?其中一個口號是要求美國「解放」香港。這便奇哉怪也,從來只有極不自由的人民才希望被人解放,而且必會把希望寄託在比自己更加自由的解放者身上。但香港歷來以自由聞名於世,怎會找並不那麼自由的美國去解放自己?世上的自由指數排名甚多,較有代表性的有傳統基金(Heritage Foundation)的「經濟自由指數」、基圖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人類自由指數」等。在「經濟自由」上,香港多年來在世界上都勇冠三軍,排名第一,美國則只排第六。每年傳統基金都會派員來港向香港賀喜,我也參加過多次此種慶祝晚宴。在「人類自由」上,香港也甚有地位,全球排行第三,美國則只是排十七,相形見絀。就算在一些分得更細的項目上,如對產權的保護、政府的誠信操守、商業自由、貿易自由、法治力量等,香港的得分全部都完勝美國。

  這些國際研究機構多年來搜得的數據,可大大聲聲的告訴我們,港人若是渴望自由,便真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別的國家羨慕香港的自由還來不及,又怎會有資格來解放香港?美國各項分類指數都低於香港,美國人雖有喜歡當救世主的怪癖,但他們當中知道情況的,恐怕也要為解放香港這一訴求而感到臉紅吧!也許有些更有見識的美國人民還會鄙視周日到花園道的港人。無知是贏不到世人尊重的。

  有些港人的無知又並非只局限於對自由狀況的錯誤認知上,他們對港美的政經關係一樣毫不掌握。有些港人及美國政客常常以廢除《香港政策條例》來恫嚇港人。這個條例表面上是說因香港有一國兩制,環境與內地不同,所以美國會給予香港特殊的關稅地位及一些商業上的優惠,但若香港情況有變,美國可廢除此法。但祭起此條例的人卻忘記或干脆不知兩件事︰第一,中國政府一直都反對美國立此條例,認為它干涉內政,廢掉最好;第二,白雲蒼狗,今天的港美關係與三數十年前已完全不同,從前美國是香港本土商品出口的最大目的地,但今天香港本地製品輸往美國的總數每年只得五億美元左右,微不足道,香港根本毫不倚賴美國。香港的確有很多別個地方的轉口貨輸到美國,但這些與獨立關稅區毫無關係。廢除這條例與否,對港利益根本無關宏旨。

  美國政府今天應已搞清一點,香港在美國並無多大利益,但美國對港輸出份額不低,而且有多所金融企業在港有龐大業務,香港還是美國對外派置情報人員的中心,一旦香港對美報復,美國絕對得不償失。明白此點,便會再對到花園道請願的人群感到奇怪。美國已不敢多提《香港政策條例》,改為考慮推出一個《香港人權與民主條例》,此條例的核心是一旦美國政府認為香港失去一國兩制的高度自治,可制裁中國或香港相關官員。

  此條例看來厲害,其實只是紙老虎。香港政府軟弱,自然會怕了美國政府不敢還擊,但此事涉及外交層面,作報復決策的當然是中央政府。正因為美國在港有巨大利益,中國一旦還擊,美國必定吃虧。此條例尚有另一可能後果,中央為了防止港官害怕被美政府制裁,失去獨立性,必會更傾向於挑選與美國無甚關係的人入閣,這麼一來,香港政府內部的親美力量更會萎縮,不利美國。《香港關係條例》一九九二年訂定後,從未用過,只是擺擺樣子,同理,《香港人權及民主條例》一樣不符合美國利益,立不立法對港影響不大,有人要白忙一頓我們也不用阻止。不過,若美國肯開放移民限額,讓多些港人移民過去,倒是可減少香港的麻煩,只怕美國也不肯這樣做。


(Headline Daily 2019-9-13)

9/06/2019

山雨欲來風滿樓 (雷鼎鳴)


林鄭突然宣布正式撤回《逃犯條例》修訂,但不會設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只答應多委任2人加入監警會,又表明她與官員會構建平台與各方人等溝通對話,並會尋找專家學者探討如何化解香港的深層次矛盾。我聽到這4招後,第一時間的反應是頗感驚詫。驚詫的原因是這4招不可能解決當前困局,為何在香港風雨飄搖之際,還隆而重之耍出幾手廢招虛應故事?

林鄭4招不能止暴制亂

說這些是廢招,不一定指它們都毫無正面作用,而是它們根本不能應對當前最重要的止暴制亂問題。用撤回代替壽終正寢,這本是字眼上的無聊爭議,唯一作用便是對黑衣人說我已讓了步,你們還待怎樣?但對黑衣人而言,所謂5大訴求中,最無價值的便是這字眼之爭,最影響他們利益的,還是會否把近月活動定性為暴動及會否起訴他們而已。給了他們一個撤回的字眼,怎可能叫他們都回家睡覺?對於多加2人到監警會,黑衣人自會嗤之以鼻,不收貨;與各界人士對話,本是舊招,討不了好;找些人研究社會問題,不是不應該,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既然4招都不能止暴制亂,那麼林鄭為何提出?我們需先簡單回顧一下背景,才可判斷得準確一點。

69日有20萬人遊行(主辦單位誇大為103萬)及612日出現暴力事件後,林鄭心神失守,在兩軍對陣時跑出去道歉,犯上兵家大忌,黃營不會因此禮讓,藍營支持者則大量離棄,自此政府兵敗如山倒,暴徒的暴力行動不斷升級,幸好有香港警察支撑大局。政府根本搞不清黑衣人及其背後推手的最終目的,別人是要奪權,甚至推翻政府、搞港獨,政府的退讓成了對方動員的號角。幾個月下來,包圍警署、攻入立法會、塗污國徽、丟國旗入大海、在機場禁錮毆打旅客、在港鐵阻人上班等,在在顯示出這些暴徒不是和理非,撤回條例對他們又何來會有作用?

在最近兩周,又有不少事情密集發生。在一連串暴動後,上周二凌晨傳出政府應啟動《緊急法》的消息,林鄭並無否定或肯定。接着路透社又傳出驚人消息,不知是被人偷錄還是林鄭刻意安排,一段錄音洩漏了出來,顯示林鄭就算不是有去意,也起碼有考慮過這選項。她又表示過情緒曾有很大的波動,這與我的觀察符合。從前見她在電視或公開場合都穿着得美艷大方,十分得體,髮型也一絲不苟,近日卻見她隨便將就毫不講究。穿着本是小事,但卻也能反映到她是無心戀戰

上周五國家領導人之一的梁振英發出一篇《點收科》雄文,指出「狹路相逢勇者勝」,黑衣暴力運動已犯下戰略性錯誤,中央和特區政府可趁勢犂庭掃穴,要責無旁貸地切實執行、徹底執行戰略部署。此文語氣充滿權威性,應是中央最高層授意所寫,否則誰人有分量可叫得動這位國家領導人?

中央盼以《緊急法》穩局面

港澳辦的發言人在本周的記招中指出若啟動《基本法》1814條,並不牴觸一國兩制。《人民日報》的〈人民銳評〉也說止暴制亂是當務之急,容不得猶豫、徘徊和搖擺。這些評論肯定是官方的,甚至是按本子讀出來的。林鄭4招公布後,內地核心的官方媒體有些是不刊登,有些是將其當小新聞在不顯眼處刊登,讀者對此可自行解讀。

從上回顧,我可作幾個大膽推斷︰第一,林鄭走的鴿派退讓路綫已被證明錯誤,不但不能止暴,尚會火上加油,令暴力升級;第二,中央是鬥爭的專家,並不認同林鄭的策略,但卻希望香港事香港解決,最好的局面便是林鄭能通過《緊急法》控制住局面,中央不用出手;第三,林鄭對動用《緊急法》頗有徘徊,這等於告訴中央她已無能為力。推出「撤回」等4招只是自己要撤退的佯攻,不會有實效。

有些人以為林鄭背後有高人指點,是高招,可以引蛇出洞,也可以推高股市,令到沽空者損手。此等言論實屬自欺欺人,3個月來所見,林鄭背後絕對沒有高人,香港暴徒四瀉,那還需要引蛇出洞?港股近日內外交困,跌了不少,已呈超賣現象,周三時有平倉活動,內地經濟又有正面消息,股市大幅上升有何奇怪?按貨幣基礎的數據,近月資金並沒有大額進出香港,有些人亂說一些數字,是混淆視聽。更可能的情況是,林鄭與中央,在如何止暴制亂這問題上有着明顯分歧,結局如何,大家可以自行猜想

 

(Sky Post 2019-9-6)

香港如何走下去? (雷鼎鳴)


  止暴制亂,無疑是香港繼續走下去的必要條件,缺此,香港只會沉淪,其生存的基礎會逐步脆化,再也撐不起這現代大都會。但止暴制亂卻非香港繼續發展的充份條件,香港有一系列的深層次矛盾仍有待化解。

  雙普選是一個重要的社會矛盾。中央政府的態度已很清楚,香港可以普選特首,之後可以有立法會全部議員普選,但普選特首的框架必須按照人大常委八三一的決定。香港有些人認同這框架,我過去也寫過評論,認為這是一種平衡可以接受。若不肯接受的,早日考慮移民是上策,世上本來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當然,若要移民,也需建立自己的生產力,並且要接受外地很多東西發展得不如香港,例如到台灣去,收入便要大跌五、六成。

  另一個突出的矛盾是樓價。此矛盾理論上不難解決,只要不再阻礙政府大幅造地填海便解決到一大部份的問題。若不支持造地,高樓價帶來的痛苦便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過去我也曾多次討論,不贅。

  有另一矛盾是從根本上影響到香港生存的,着實有待我們早日面對。甚麼是港人生存的基礎?我們需要溯本追源地分析一下。

  首先要確立的認知是香港很小,基本上沒有甚麼天然資源,它並非自給自足,有的只是一批有點生產力的人才。沒有天然資源意味着我們必定要從境外買入資源,或乾脆買入製成品。香港的製造業早已式微,在2017年其產
已跌至GDP1.1%,農業、漁業、開礦等加起來才是0.1%,如何可能支撐到港人的消費需求?既然幾乎甚麼都要入口,我們便不能不問,錢從何而來?亦即香港可憑甚麼與人交易,買入種種我們需要的商品與服務?

  靠出口嗎?四十年前,香港是一重要的工業城市,輸入了天然資源或半製成品在港加工,我們可創造價
,輸出商品在全球賺錢,但到今天,香港的本地製造產品出口,只佔GDP1.6%,哪有可能靠此丁點的錢滿足到香港的總體需求?那麼,可以靠甚麼?自然是服務業。

  在2017年,服務業的產
佔了香港GDP92.4%,這包括金融服務業、保險、資訊、商業與專業服務、旅遊、轉口貿易、物流、交通、銷售等等。這些服務業有相當一部份是本土性的,亦即服務對象是香港本地人,例如交通、零售等,消費者大多是港人。但這些港人又為甚麼可有錢去消費?這是因為有一部份服務業是輸出的,對象不是港人。港人在商品消費中要靠進口,在商品貿易上長期有赤字,但在服務業上,出口卻大於入口(我們也要買入外國的服務),有順差,可以抵銷部份或全部的商品貿易的赤字。不過,也不要太高興,根據統計處的貿易數據,2017年商品貿易赤字是4811億港元,但服務業貿易盈餘只是2074億港元,還不足以完全填補缺口,要靠港人在內地或其他地方賺到的錢及外資來港投資來補救。

  若港人能靠服務業賺到更多境外的錢,便愈有能力在港購買消費品或服務,從事本土服務的港人有了收入來源,他們也要消費,會用自己的收入從別的本土服務提供者及入口商買入他們也需要的服務或商品,整個經濟便可運轉下去。這有個先決條件,便是有一部份港人能賺到境外的錢,賺得愈多,經濟愈好。怎樣才可賺到更多境外的錢?這需要另一條件,愈多港人能
有國際視野及熟悉內地,成功的機會便愈大。很不幸地,這個條件近年卻不怎麼看好。內地發展大灣區及一帶一路,是一種機遇,但絕大部份香港的年輕人對此並不感興趣,反而我的母校芝加哥大學視大灣區為全球經濟最有動力的地方,每年暑期計劃派200學生到此實習。

  當然,若能發展出創新科技,也是一種出路,但創新科技的環境與市場都離不開內地,我校也正在大灣區建設新校園,以謀發展。無論高科技也好,服務業也好,同樣需要一大批熟悉世界與中國,能與內地人友善來往的港人參與,若無此賺取境外資金的源頭,本土的消費會萎縮,最先受損的便是不懂中國與世界的人。

(更正:上周本欄有一手民之誤,2017年美國在中國的FDI,是26.5億美元,不是
2615億。)

 

(Headline Daily 2019-9-6)

8/30/2019

《緊急法》正確但效力不夠 (雷鼎鳴)


傳聞林鄭有可能啟動《緊急法》去處理香港當前的亂局,她雖然未有正面回答,但不否認,正顯示此事發生的概率很高。

特首聯同行政會議有權啟動《緊急法》,毋須經立法會便可為緊急期立法,並制定刑罰標準。如果此法啟動,理論上特首可立《蒙面法》,查封一些作為暴動指揮系統的網站或交流平台,凍結黑衣人及其背後推手的資金鏈,禁止出版、管有或發布一些煽動性宣傳言論,禁止教師鼓動罷課等等。也許,某些制度改革也可乘機通過,例如,我一直希望政府在填海造地上走快速通道,如能如願,可紓緩房屋短缺矛盾

假如《緊急法》可有效制止到暴亂,那麼它便值得支持。此種法例增加了政府的權力,有可能損害市民的自由,但兩害取其輕,若暴亂不止息,更多的人會失去更多的自由,連街也不敢出或不敢表達意見,那麼,我們是應支持《緊急法》的,待暴亂消失後,《緊急法》也可隨着停止,回復正常。這個代價值得付出

與黑衣人對話不能止暴制亂

問題是《緊急法》是否有效,我對此審慎悲觀。林鄭的公務員隊伍從開始至今,都未能掌握他們的敵人是誰及對手的意圖是甚麼。她在香港命懸一綫的形勢下,不去想法支援艱苦執法的警隊,整個公務員隊伍幾乎人人明哲保身,不見撑警行動,反而花時間在並不緊急的構建溝通平台之上。這些平台不是不用搞,而是時機不對!在平息亂局之前,與各界人士談談心也許有點好處,但並無多大作用。與暴徒談判,別人根本不會理睬你,若是理睬,也只會逼政府簽城下之盟。

對談能幫助停止暴亂嗎?這要看對方是誰。這兩個多月來,政府稍有釋出善意,立時便會被認作退讓,黑衣人的暴力便會升溫,在這階段跟社會中某些人對話,怎麼可能減低黑衣人的暴力行為?林鄭必須明白,她真正的對手,是一些不惜煽動暴力、不擇手段、玉石俱焚,要推翻特區政府或要向政府奪權的人,他們不是那批較斯文和平的示威者,這些人與政府的矛盾是敵我的,不會因政府答應5個訴求便止戰。應對他們要有強烈的博弈意志,但可惜公務員最是缺乏這等意志,他們對執行或支援《緊急法》,是否只會有不做不錯、少做少錯、做事溫溫吞吞的態度?

假如在71日衝擊損毀立法會以後啟動《緊急法》,我相信成功平亂的機會遠大於今天。經過一個暑假的暴亂,黑衣人數目已大增,藍營人數一樣大幅增加,社會比之前更加撕裂。林鄭這兩個多月的等待,完全沒有帶來任何好處。這好比癌細胞擴散,癌症第一期便醫治,出手不用那麼重仍有機會治好,到了第四期,則出辣招也未必能有效

《基本法》18條更具阻嚇力

啟動《緊急法》是否為時已晚?這很視乎執行《緊急法》的力度有多大。如果抱有治亂世用重典的態度,成功平亂的機會會高一點。例如,加拿大對在公眾集會中戴口罩的人刑罰是坐10年牢;法國「黃背心運動」中,我們見到其警察使用的武力遠高於香港警察;美國則更嚴苛,久居美國的朋友都異口同聲告訴我,面對香港的情況,美警必拔槍相向,暴徒一襲擊,警察肯定是會開槍的。香港若引入《緊急法》,可用西方的最高刑罰作參考,刑罰必會遠超香港。不過,以香港公務員的斯文有禮,及警隊執法受到掣肘,政府能否雷厲風行地執法,使人存疑,我也無此信心。在法庭中,暴徒能否被繩之於法,以過去幾年的紀錄看來,今天仍言之尚早。

若《緊急法》效果欠佳,下一步便是啟動《基本法》18條,引入全國性法律了。這些法律可能與《緊急法》下啟動的新法例大同小異,但由內地法庭審判及在內地坐牢,阻嚇力巨大,應可對暴徒起到真正震懾作用。至於引入內地法律會否引致歐美國家不滿?就算有,這也是無所謂的。這些國家自己鎮暴時絕不手軟,如何能對香港說三道四?況且未來幾十年,世界可能分成兩大陣營,香港及中國自有己方國家支持,另一些反對,也不算甚麼

(Sky Post 2019-8-30)

 

香港能使內地經濟崩潰嗎? (雷鼎鳴)


  黑衣人及他們的網站掛在口邊的一段論述是內地很依賴香港,沒有了香港,或是香港不跟內地合作,中國經濟便會崩潰云云。


  我研究中國及香港經濟多年,認知與他們截然相反,但我老是搞不清他們這虛假的自信從何而來。最近有朋友傳來一段「新聞」,據說是某反對派大報弄的,我不讀這報紙,也不想花時間去證實這「新聞」是否此報所刊,但「新聞」中的「數據」是我十分熟悉的,我每年教的「香港經濟」課也會用上此等數據,但可惜,該段「新聞」雖用上真數據,但從中被引申出的結論卻是自欺欺人,蓋因其忽略了其他重要的相關數據也。


  這「新聞」說了甚麼?它說2018年香港到內地的直接投資(FDI)是960億美元,佔了當年流入中國的FDI總數的七成以上。這段「新聞」粗製濫造,這些數據其實是
2017年的,只因它用了2018年出版的統計年鑑,便誤以為是2018年的數據,而且香港那年到內地的FDI945億美元,佔中國總FDI的七成二,但以該報的水平,有些錯誤我們將就一下也不追究了。


  數字是真的,但我們總要用一下腦袋想想這代表了甚麼吧!945億美元是甚麼概念?2017年香港的GDP3414億美元,那麼直接投資到內地的資金便是GDP
27.7%了,香港人有能力把這麼多的錢直接投到內地嗎?


  再看看每年香港的總儲備,2017年才不過是790億美元,比投到內地的945億更少,錢從何而來?況且香港自己也有在本地的投資,那年共738億美元,即儲起來的錢減去在本地的投資後,只剩下52億,那還有這麼多的餘錢可用在內地?


  額外的資金會否來自貿易的盈餘?這更不可能。香港商品貿易數十年來長期赤字,
2017年逆差617億美元,雖在服務業貿易中有266億美元順差,但總體貿赤仍高達351億美元,提供不了資金。再問錢從何而來?


  答案是內地來的!內地的資金早已進入充裕狀態,2017年,流入內地的FDI
1310億美元,但內地在境外地方投資的FDI則高達1583億美元,其中912億美元是流到香港的。換言之,中港兩地直接投資的資金互流,香港淨流入到內地的直接投資只是兩者之差,即33億美元,只佔內地當年投資總額的0.066%,微不足道!說內地沒有了來自香港的投資經濟便會崩潰,是癡人說夢。


  我們再搞清楚中港兩地怎麼會有這麼龐大的相互投資。2017年總共有
1107億美元資金流入香港作直接投資,其中從內地來的912億佔了總額的八成二,來自中國以外的投資總額只得195億美元,這筆真正的外資遠遠低於投資到內地的總額,所以我們可確定這一個模式:內地企業以直接投資的方法把錢弄到香港它們所開設的公司後,再以香港公司的名義把資金投回內地。為何這樣做?我相信是利用內地對外商或港商的優惠政策,這些企業得以圖利。是否香港本土的商人沒到內地投資?當然不是,只是大部份所謂的港商在內地的FDI,其實只是內地資金而已,內地資金流出多於流入,並不缺乏資金,對港並無依賴性,香港的資金在內地所得的優惠,也是來自中央政策,若一取回,便立時少了資金來港再回轉到內地。


  香港的反對派有兩個通病,一是不學無術,不懂分析數據,二是根本不知這幾十年來,中國經濟的規模已變為龐然大物,香港只佔其零頭,那又憑甚麼可以認為香港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可使內地經濟崩潰?不少外國學者未有跟上情況,也犯了同一毛病,但最荒謬的還是美國副總統彭斯,他去年十月發表演說,認為中國有今天的成績,「很大程度得益於美國對中國的投資。」2017年美國在中國的FDI
26.5億美元,佔中國當年總投資額的萬分之五,彭斯是否在發夢?香港的黑衣人一樣也在發白日夢。


(註: 在報紙版本中,文章最後處有一錯誤。2017年美國在中國的FDI,報紙版本是二千六百一十六億美元,亦即2615億美元。其實這應26.5億美元,我的字潦草,校對人把26.5看成為2615,故有此誤,美國是沒有能力到中國投資二千多億美元的。)

 

(Headline Daily 2019-8-30)

 

8/23/2019

8.18是香港走向衰落的里程碑 (雷鼎鳴)


818日是香港歷史上的一個里程碑。這倒不是因為那天有主辦單位聲稱的170萬人大型遊行,據我們朋友的精準估算,下雨天大家要用雨傘,人口密度大跌,真正人數只在12萬左右,這在香港遊行史上算不了甚麼。說這是個里程碑,是因為這天出現了一個指標,香港這城市對內地城市的示範功能,正式地被確認為不再那麼重要,香港示範一哥的地位不保。甚麼指標?是中共中央及國務院隆而重之的發表了一份《關於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的意見》。以後最得全國學習的城市將會是深圳,不是香港

 

深圳成國家先行示範區

 

《意見》中列出了一系列深圳的新定位,它要示範的功能,包括高質量發展、法治、城市文明、民生幸福、可持續性等各領域;在經濟及科技發展上建設5G、人工智能、網絡空間科技、生物醫藥、醫學科學院,加強基礎科學研究及應用,探索知識產權證券化等項目。深圳過去40年來,往績輝煌,名義GDP上升了300多倍,總量已超過了香港,人均GDP606元上升至高於香港的一半,華為、騰訊、華大基因、大疆等大批世界級的公司出現,誰敢低估它未來的成就?

 

具體上深圳可以靠甚麼方法使自己更進一步成為先行示範區?《意見》中的第818段對此有明。在遵從憲法及行政法規基本原則的前提下,深圳可根據實際需要,對法律、行政法規及地方性法規,經人大常委或國務院批准後,作變通改革,而中央亦會支持深圳作為這些改革的試點。

 

不要以為《意見》中所述的都是外人難以明白的官樣文章,當中實含有重要的發展經濟學學問。我有一位朋友羅默(Paul Romer)去年取得了經濟諾貝爾獎,他的重要貢獻之一便是推動了所謂「特許城市」(Charter City)的概念。所謂特許城市,是容許這城市自訂一系列先進的規則,並按這些規則發展起來。假如發展成功,其他地方便可依樣畫葫蘆,模仿這城市的規章制度,把其影響力擴散開去;倘若特許城市的試驗失敗,也可把損失控制在一個小地方。中國經濟發展的初期建立了不少特區,便是用此模式,而特區的學習對象,便是香港。我們也可說,當時的香港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先行示範區」

 

200711月羅默到訪科大,他曾考慮長留科大,原因便是他對香港的示範作用很感興趣,我也帶着他到處跑,多了解香港。後來他發現香港的空氣污染嚴重,對他健康有威脅,才沒有來港定居。不過,他很快便發現了深圳,並花了不少精力研究深圳的示範性質及成功之道,對香港的興趣也許便減少了

 

他在紐約大學經濟系的同事,也是諾貝爾得主的薩準特(Tom Sargent,也是我的授業老師之一),還乾脆每年在深圳長駐一段時間。

 

香港近日暴亂自毀長城

 

按照羅默的理論,特許城市或先行示範區最重要的特質是要實施一系列先進的規則,它們若有成就,也只是這些規則引導出來的結果而已。我們常說香港有法治上的優勢,這點沒錯,若有一套行之有效、社會中人人尊重的法律,或更廣義地說,是人人認同的規則,那麼無論日常生活或是經濟活動,大家都知道甚麼可以做、甚麼不可以,不確定性大減,這個城市的表現便會更好

 

今天香港法治上及規則上的優勢是否仍存在?我們不能說它已經蕩然無存,但卻可說它已經大幅削弱了。一方面是內地的進步,尤其是深圳正在摸索出一些更適合其發展的規章制度,而香港卻被自設的一些過時制度縛住,以致政府在填海造地等解決重大的民生問題上縛手縛腳,10多年也搞不出甚麼地來。

 

另一方面,香港近日的暴亂正正是在自毀長城。暴徒眾多,檢控需時,我們等很久也未見到有暴徒入獄。坐港鐵時本來市民都預期不會有人亂搞車門,以致交通延誤;到機場我們本可確定,不會有人阻撓上機,出入也不會受騷擾;與人交流意見時,大家可平和理性;在街上不會見到有人掟磚破壞公物等等。這些日常生活上既有的行為規則不再受尊重,其破壞性遠超短綫的經濟損失。中央對此看在眼中,怎可不把示範區的寶座從香港轉到深圳?818日也可看作是香港衰落的里程碑。

 

(Sky Post 2019-8-23)

香港暴亂如何結束? (雷鼎鳴)


   香港的動亂已有兩個多月,它何時會結束?用甚麼形式結束?

  我沒有水晶球,只能根據已知的事實作出推論。事到今天,結束的主導權其實已不在黑衣人或他們背後的推手那邊,特區政府一樣無能為力,決定權幾乎全操在中央政府一念之間。黑衣人後面雖有推手,但我不相信其指揮系統可以叫停便停。他們也許都相信「抗爭才能改變,寄希望於人民」,但大量的港人根本反對黑衣人擾亂社會的做法,人民並非黑衣人的靠山。至於用抗爭手段,必要的條件是實力對比,面對並無鬥爭意志的香港政府,黑衣人可輕易通過抗爭手段取得一些勝利,但面對實力強大千百倍而且有鬥爭意志的中央政府,無理的抗爭反容易使自己墮入萬丈深淵,黑衣人並無永續抗爭的能力。中央本來寄望特區政府自行解決問題,但後者顯然無此能量,所以整個事件的結局還是要看中央的決定。

  中央的計劃雖未公佈,但卻是有跡可尋。本周有兩件大事
得注意,第一是以中共中央及國務院的名義宣佈,支持深圳成為「先行示範區」的全球性標杆城市,這意味着香港在中央眼中的重要性已被深圳取代。第二件事是周二凌晨新華社發表了一篇題為《嚴重挑戰「一國兩制」原則底線難逃法律的審判》的「時評」。在中國訊息體制中,「時評」的權威性很高,要獲得中央部門批准才能發表。

  這篇「時評」把中央的立場說得清楚,黑衣人的違法暴力行徑已經「冒犯國家尊嚴,嚴重挑戰『一國兩制』原則底線,難逃法律的審判。」「時評」也再次重申,「三條底線」不能觸碰:「絕對不能允許任何危害國家主權安全,絕對不能允許挑戰中央權力和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權威,絕對不能允許利用香港對內地進行滲透破壞的活動。」敢觸碰的人一定要承擔法律責任,「在這點上沒有模糊空間可言。」

  港人一般不習慣看內地的官方文件,但上面的用字措詞,我相信已顯示中央已為香港的暴亂定了性,而且認為「暴徒和幕後操縱者的真實面目和陰險圖謀已經徹底暴露」,黑衣人現時還在提出五大訴求,是否已時空錯置?中央有了定性,除非有重要新形勢出現,否則具體行動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本周一李浩然在《明報》有篇文章,對中央可根據《基本法》採取甚麼行動,有詳盡的分析。李是《基本法》專家,且是消息靈通之人,他的看法,別具份量。

  根據《基本法》十八條,如果人大常委因香港發生特區政府「不能控制的危及國家統一或安全的動亂而決定香港特別行政區進入緊急狀態,中央人民政府可發佈命令將有關全國性法律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誰決定香港是否進入緊急狀態?是人大常委會,雖然他們本周開會,但這並不等於他們即將便公佈決定,尤其是習近平去了甘肅視察。

  根據李浩然對《基本法》的分析,一旦人大常委宣佈香港進入緊急狀態,那麼全國性的相關法律立時便可在港實施,又因為內地與香港司法體系不一樣,很多案件不會在香港法院審理,改在熟悉全國法的內地法院進行。根據中國的慣常做法,服刑地點一般與審判地相同,即被判刑的暴徒很可能在內地監獄坐牢。此點也是我以前讀《基本法》時的理解,李浩然則是詳述了當中的理由。至於誰去執法?原來中國法律早有規定,這是武警的責任。按照這個邏輯,內地派武警來港的機會很大,香港一些評論人不明中國的法律,對此未必了解。

  我並不認為目前有需要召解放軍來港,解放軍是對外的,武警則是對內平亂。有些人認為一旦
動十八條,一國兩制便會完蛋,我不同意這觀點。香港若沒有人貪勝不知輸,製造暴亂,當然毋須動用十八條,但樹欲靜而風不息,既然出現了特區政府應付不了的暴亂,當前急務便是止暴制亂,若無十八條,我不相信問題可以解決,香港的建制與只佔一小部份人口的暴徒及幕後推手,矛盾是敵我的,無法化解。但假如森嚴的律法有足的嚇阻力,暴亂得以停止,香港政府還可乘機掃除一些嚴重阻礙香港經濟發展及不斷製造社會政治矛盾的制度,大亂後可得大治。不過,香港必會不是從前的香港,可能會變得與新加坡十分接近。此類問題,將來再詳談。

(Headline Daily 2019-8-23)

8/16/2019

香港需要反蒙面法 (雷鼎鳴)


  香港實應立即制訂反蒙面法,在示威活動中,除了有衞生原因外,戴上口罩都屬違法。現在說這法例,顯然已遲了點,但遲到總比沒到好,為香港的長遠利益,此法是刻不容緩,理由有二。

  第一,戴上口罩頭盔,甚至像中東的恐怖份子般把自己連頸部頭部也包起,只剩一雙眼睛,的確會增加警方辨認示威者的難度。從示威者的角度而言,既然被拘捕並成功起訴的機會下跌,犯罪行為當可更淋漓盡致。示威者的人數與激烈程度增加,可使警方更難以處理,但遭殃的卻是熱愛和平、自由與法治的港人。

  大多數港人會同情他們的胡搞嗎?我不相信。看到他們在機場欺凌旅客,對着外國旅客用英語「解釋」自己的行為時,又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怎不為自己同是香港人而感到羞愧?有朋友說示威者和其同情者,很難肅清,港人的日常生活及香港良好治安的美譽,實難以回復。

  第二,戴上口罩或面具,對人的心理與行為都有着重大影響。三年多前,中大的精神病學專家李誠教授曾介紹我讀過一篇Sandra Newman所寫的有關面具的通俗文章,真是開卷有益。

  根據Newman的介紹,原來面具的功能並不止隱藏身份這麼簡單。威尼斯幾百年前的法律已指出戴上面具的人,容易出現無政府主義傾向。在漫畫世界中,蝙蝠俠、蜘蛛俠、女飛俠黃鶯等等,都須戴上面具才變得神通廣大,不戴便打回原形,與常人相差不幾。原來面具的心理效果,是可以使人有一種虛假的脫胎換骨的幻覺,戴上面具可使人自以為變成替天行道的大俠。

  此種幽暗的心理有不少實驗曾證明過。美國及歐洲不少地方在抓捕示威者時,第一時間便是扯走其面罩,這些示威者面罩一被除去,很多時會立時從勇悍變成驚慌失措。其實文獻也指出,這些人對自己面罩被除,還會感到十分羞恥!近日一些黑衣人被警察截下
證身份,到他們交出身份證的抗拒性,還比不上被要求除下口罩,其原因可能也在此。上月警方搜到有港獨人士工作之地有大量大麻精,更使人聯想到某些人的口罩是否早已被大麻精處理過,戴上後更易產生幻覺。若然此聯想正確(有一些醫生朋友更確信如此),那麼對部份戴上口罩的黑衣人行徑如同喪屍,我們便不用感到奇怪。

  反蒙面法在國際上毫不罕見。美國紐約州在一八四五年已有反蒙面法,其後因要打擊喜戴頭罩的三K黨,多個州也訂立了此法。加拿大的反蒙面法其甚為嚴厲,在示威或非法集結中戴面罩最高可被判坐牢十年!歐洲多個國家一樣也禁止在示威者載上面具,法國的法例尤其嚴格。由此可見,若香港有反蒙面法,西方國家絕無道德高地批評香港違反人權!

  立法會是否
票通過反蒙面法?我不知道,但觀乎今天的局面,通過此條例對社會大有益處,反對者實無理據反對。不過,立法程序緩慢,特首應考慮動用《基本法》四十八條第四款所說的,特首有權「發佈行政命令」。反蒙面法可先通過「行政命令」來實施,二○○六年在一次司法覆核中法庭對「行政命令」的理解遠不如美國般的寬鬆,但香港政制的設計本來便是行政主導,而行政命令是行政主導的重要部份,政府應為此上訴或要求人大為此釋法,使特首在危急時有足法定權力辦事。事實上美國立國至今年八月五日,總統共發佈過一萬三千七百六十六次行政命令,其行政主導的實施,是得香港學習的

 

(Headline Daily 2019-8-16)

示威者有力量搞垮港元嗎? (雷鼎鳴)


這一、兩個星期黑衣人的不合作運動接連受挫,先是在港鐵妨擾別人上班使人神憎鬼厭,接着是佔領機場、癱瘓航班、襲擊旅客、禁錮旅客,並剝奪旅客搭機的自由,惹來如潮劣評。黑衣人中較有腦的,眼見不妙,連忙改變策略,發出了一些空洞的道歉信,但內容依然自相矛盾。原來根據法例,在機場犯法罪加一等,若破壞到航空系统操作,最高可判終身監禁。這些人連累這麼多航班被取消,技術上已是犯了重罪,還有臉提出5大訴求,並缺一不可?要知道,訴求之一便是不准政府檢控他們,這些人可否不再把自己當作可凌駕於法律之上?

失敗不會停止到他們的活動,但卻會把其本相暴露出來。他們是在怕,怕犯了法後要坐牢,所以才孤注一擲,把局勢繼續搞亂,以求在玉石俱焚的口號下試試找尋渾水摸魚的機會,以求脫身。跟着暴徒跑但涉足不深的人若不懂得火速割席,便是愚不可及了。不合作運動連續失敗了兩次後,本周又有人想轉戰金融圈,以圖製造新一輪的破壞,但可惜他們經濟知識貧乏,未出招便已可預知會成為笑柄。在金融銀行業搞破壞的,我發現有兩個並不一定是互相配合的圖謀,都聲稱要在816日發動。對,就是今天!

利息損失向誰追討?

黑衣人的第一個圖謀是要搞擠提,發起人似是主張港獨的陳浩天,他在網上號召港人,在816日突襲全港所有銀行,在提款機或直接到銀行中提走所有存款。據他解釋,每提走1元現金,因為貨幣的乘數效應(他倒是沒有用這詞語),等於減少多倍的貨幣量(他也不懂用此詞),這樣最傷的便是中國政府,可以此報「國仇家恨」云云。

他的論述雖毫不專業,但我也不妨用專業角度去評估一下他的夢中囈語。今月6月底,香港公眾所持有的現鈔及硬幣總共4,828億港元,港幣M3(包括銀行的存款)的總量則是75,367億港元。假如現鈔大量被提走,假以時日,港元的總量確會下降,但這又有何妨?假設陳竟有能力發動港人從銀行提走現鈔的10%,即483億港元,那麼在過了一段時間後,M3也大約會下降10%。但多少人提走多少錢才會達到483億元?如果香港有10%的住戶,即大約25萬個住戶,平均每戶提走19.3萬元的話,可達此數。但這對他們並非沒有成本,他們要拿着386500大元的現鈔,不能存到銀行賺息,隨身帶着又怕丟掉,放在枕頭底又怕有賊入屋,何苦來哉?假設他們花3個月持有這些現鈔,平均利息是0.25%,總共的利息損失是3,019萬元,不多,但誰支付這筆錢?只是累了提走了錢的市民,中央政府是完全毫髮無損的。這筆損失向誰追討?陳有無法律責任?竟肯聽信陳的號召的人,很可能本身並無經濟實力提走19萬元,但就算有實力,貨幣量M3下跌10%,這只是回復到20176月的水平。我們也不用担心銀行体系没有足够的現金,只要提款总量低於外匯基金票據的總量,即一萬億元左右,現有的機制可容許發行更多的新鈔應付。香港從金融海嘯以來,M3平均以8.2%的年增長率上升,速度太快,減慢一點倒是有益的。

索羅斯亦難夾高港利率

第二個圖謀是網上有人號召要將港元兌換美元,其目的可能有二,一是弄垮聯繫滙率制度,二是希望資金從港元流向美元,從而夾高港元利率,以利其沽空港元或恒指的活動。但這兩個目的也是注定徒勞無功的

20089月金融海嘯至今年6月,因為外國量化寬鬆政策,總共有價值等同12,861億港元的外資淨流入香港,這是筆數量驚人的巨款,它使到港元數量大增,外滙儲備也大漲,但同時推高了香港的樓價。這筆本來屬於熱錢的巨資一直賴在香港不走,直至去年3月左右開始,因美國加息香港不加,資金才稍有流出,但貨幣基礎還是相當穩定,這反映資金的流動其實十分緩慢。(有人以為要用銀行總体結餘來監测資金淨流動,不對。)發動港人港元買美金嗎?若想造成1997/98年亞洲金融風暴的效果,當年用30億港元左右的賭本去沽空已經可以,但今天聯繫滙率的制度早已改變,起碼要16,300億港元(亦即今天貨幣基礎的量)才可入場,否則並無能力使港元利率拋離美元利率,從而達到加強沽空的效果,索羅斯也遠遠未有這財力。要港人做嗎?這要發動100萬個家庭,每個家庭拋出163萬港元現金,買入20多萬美元才足夠。肯聽網上號召的,多半無甚積蓄,何來有百多萬元現金可去炒賣?可以肯定,816日香港不會因網上的兩個號召而出現丁點的港元危機或銀行體制崩潰。

(Sky Post 2019-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