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2020

組織力決定勝負 (雷鼎鳴)

1023日習近平在紀念中國派軍到朝鮮抗美援朝70周年的大會中發言,充滿金句,其中有句在香港的電視上重播了多次,我感到十分有趣︰「現在中國人民已經組織起來了,是惹不得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辦的。」翻查一下,這句原來是引用毛澤東在朝鮮戰爭勝利後,1953912日所說的話。縱觀習近平整篇講話,包括共引用了毛的4段金句,和2個月內急拍了一套抗美援朝電影《金剛川》,以及再大手筆開拍另一套電影《平津湖》,我們大可假設這講話是一篇對美的抗戰動員令,雖然戰爭並非必然是軍事性的熱戰,也可以是盡量利用自己比較優勢的超限戰爭,包括經濟戰、科技戰、金融戰、貿易戰、地緣政治戰等,無論誰當上美國總統,中美之間的惡鬥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期。這場戰爭是「修昔底德陷阱」的體現,由美國挑起,中國現時是在統一意志反制。

 

中國統一意志反制美國

 

戰爭是影響我們的絕大事件,我們宜密切注意。最終誰勝誰負的關鍵,毛澤東及習近平在上面的引文中早已指出,是組織能力。朝鮮戰爭是軍事史上的奇迹,1950年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隊,幾乎已打至中朝邊境的鴨綠江,而中國剛經歷了百年動盪與戰亂,仍是一個貧窮的農業國家,憑甚麼敢挑戰從未戰敗過、國力勝中國百倍的美國?但事實證明,把有限國力組織了起來的中國,仍能把美國打回三八綫以南,並要簽訂和約。

 

甚麼是組織力?但凡個人、社會或國家,總會有不同的能力、擁有不同的資源及懷有不同的目標。若這些目標散漫含糊,或全都是可有可無,大家便沒有足夠的意願把能力及資源調動起來去為達到既定目標而奮鬥。對個人來說,可以是一生一事無成,對國家來說,國力的進步會舉履為艱,若有戰爭,幾乎必定敗北。中國當年絕對不想打韓戰,但生存受到威脅,不得不然。我讀書時美國的校園流行着朝鮮戰爭電影《上甘嶺》主題曲〈我的祖國〉,細味其歌詞,正好是解釋中國動員力背後精神的註腳。

 

去年底我在北京參加一個研討會,講一些經濟的議題,但在台下坐在我身邊的人面目清奇,腰板挺直,原來是位退休將軍,他的演講中提到軍隊是最高形式的組織,軍人人數不多,但被組織起來的軍人,力量一人頂得住過百人。他說得有其道理,軍隊的執行力很強,意志高度集中,上級有命令,下級必須服從,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措,為達目標,能調動的資源都會被調動起來。能夠有如此高專注力的,也許某些個別的政黨可做到,但後者的執行力可能遠比不上軍隊。

 

從較宏觀的角度看,軍事行動的成敗並不能只看軍隊的組織力,也要看國家的組織力。美國的軍隊是強悍的,但若無國家提供資源,美軍也辦不了事,而美國政府的組織力,卻不見得很強大。美國的GDP,以市場滙價計算,舉世第一,每年政府把GDP34個百分點用來做軍費,其絕對值世界第一。但美國目標太多,全球800多個境外軍事基地,連年用兵打無意義的戰爭,就算將士用命、指揮官卓越,也不一定能使美國更強大。反觀中國,軍事開支只佔GDP 2%,海外只有一個細小的軍事基地,資源基本上都投在防守性部署上,目標集中明確,使美國十分忌憚,若然有戰事,美國的航母不會敢開到離中國海岸綫2,000公里以內,怕了中國擁有的世界最先進的中程彈道導彈也。

 

上述那位將軍提到的組織力,當中仍有可推敲之處。沒錯,軍隊靠由上而下的一元化領導,如臂使指,決斷快、執行力強,甚至可運用全國性力量去達到一個指定目標,所向披靡,但有些目標能否達成,軍事化組織卻未必適合。舉個例子,科技研究與軍事有很密切關係,但有些基礎研究的內容,卻與軍事毫無關係,只是由研究者的興趣及判斷力所決定,此種研究往往又是最成功最重要的。我們看看中國與美國一些規模巨大的科技公司,她們的出現,是市場力量的結果,不是靠軍事。

 

市場能有效地配置資源

 

市場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組織網,它能把資源非常有效地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而且信息的要求極低,個人或企業只需看着一個信息便可作出決定︰價格足夠低的可買,價格足夠高的可賣。經濟大師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在其《選擇自由》一書中有個例子可說明問題︰一支鉛筆看似簡單,但其實其製作過程涉及數以百計的程序,也需要千百計互不認識的人協作才可完工,例如,鉛筆要木材,誰去森林伐木?誰去製造伐木的工具?誰去開礦煉鋼造這些工具?是市場的無形之手把他們組織了起來。自鄧小平以後,中國也學懂利用市場的組織力,大大地補充了中央計劃經濟的不足。

 

香港政府的公務員行政能力是不錯的,這也是組織力的一種。但政府非常缺乏政治能力與企業家看通市場的能力與執行力,這是中央政府要為香港解決的問題。

 

(晴報 2020-10-30

 

台海可能出現的變局 (雷鼎鳴)

近月台海局勢升溫,美國多次向台售武,其國務次卿克拉奇在九月中又到台訪問,中國對這些挑釁行為並無啞忍,八月在渤海、黃海、東海、南海舉行了二十多次軍演,在八月二十六日還從青海發射了一枚有稱為「關島快遞」的東風26B及從浙江射出一枚有「航母殺手」之稱的東風21D,二者皆為中國獨步天下的中程彈道導彈,明顯有警告作用。九月底又來了幾天軍演。軍演後,共和黨的鷹派政客盧比奧頓時有所收斂,說捲入台海戰爭不符合美國利益。台海會否發生戰爭?中美的戰略意圖是甚麼?

  這些並非容易回答的問題,要作出分析,先要對實況有一些基本的認知。第一,戰爭是政治與經濟的延續,不會無目的地開戰。中美若雙方全面開戰,中國打不過美國,但美國一樣損失慘重。中國不可能主動挑起戰爭攻擊美國,而美國疫情未了,政府與人民都債台高築,經濟正陷入深深的衰退,其人民的大量消費,都要倚靠中國的廉價商品才能保得住生活水準,實在沒有理由自討苦吃去發動一場風險極高代價極大,效益甚少的戰爭。

  第二,台海戰爭與中美雙方對打,完全不同。對中國而言,在台海或附近水域開戰,是家門口的防守戰爭,據說美國的軍事專家曾對美國應否捲入台海戰爭做過十多次的沙盤推演,結果都是美方必敗。美國有蓋世武功,為何會得此結果?我相信主因是美
()八十年代已簽了限制發展中程導彈的協議,但中國沒有參加,反而投入大量資源發展出整套導彈、雷達與北斗衞星的防衞鏈。上述提到的東風21D,作戰半徑二千公里,射向太空,速度八倍於音速,專門對付海上高速移動的軍艦,可鎖定航母位置,在高空降落時速度可達十多倍音速,且可改變軌跡,敵方的防護盾難以攔截。東風26B射程更遠,可達五千公里,鎖定目標位置更精準。這些世界最先進的中程導彈性價比甚佳,西方一些軍事專家估計,製造一枚21D,邊際成本大約二、三千萬美元,一枚命中已可炸沉一艘母艦,就算要十枚才成功,成本才是三幾億美元,卻可摧毀價值百多億美元的航母,其成本效益不言而喻,而且發射站安裝在四處遊走的軍車之上,防不勝防,航母進入離中國海岸二千公里以內便有被擊沉之險,而美國戰機一般沒有足夠續航力來回四千公里。美國航母實在難以應付中國國土中數以百計的導彈發射車,此仗輸多勝少。

  有此兩點認知,美國的選擇受到很大的限制。她可以有三個不同的選擇。第一是大幅度地捲入台海戰爭,但既然連航母也不敢靠近,打輸的概率極大。對台售武也起不了大作用,大陸與台灣軍事力量差別太大,售武最多可稍為拖延時間,容許蔡英文逃亡到關島建立流亡政府。台灣的一些朋友便曾評論,台的空軍根本缺乏鬥志,大陸若開出「投誠」條件,誰開走戰機回大陸,除可得到巨額獎金外,還可以數倍的薪酬到內地的航空公司工作。以目前早已有大批台胞在大陸經商或工作的實況看來,上述「投誠」條件頗有吸引力。如果美國選擇自己參與戰爭或扶助民進黨去打,輸掉了戰爭後,美國會顏面無存,東亞諸國可能見到美國不足信賴,而產生離心力,美國的亞太勢力便面臨極大衝擊。

  第二個選擇是維持現狀,並督促民進黨不得造次。這本是過去數十年相當成功的策略,中國也暫無意打破此局面。不過,經過特朗普政府幾年意圖全方位圍堵中國的政策後,這個選擇恐怕不易維持下去。特朗普若當選,此選項會被放棄,若拜登勝出,也未必走緩和之路。

  第三個選項,是軍事上不捲入台海戰事,視台灣現政府為扶不起的阿斗,可以放棄,讓中國收復台灣。既然參戰也無用,這是美國最合理的選擇。不過,美國也絕不會完全無所作為,她放棄台灣的同時,必會儘可能擴大中國的損失或要付出的代價。在國際上宣傳中國的「威脅」,在台灣境內挑撥人民的反中情緒,使中國的管治出現困難,都是美國擅長的動作。這些策略的確在一定的時間內,使中國疲於奔命,但中國收回台灣卻也可促成東亞一種規範式的變化,自此美國便難以再用台灣作籌碼,台灣與大陸的經濟本有互補性,統一後,這互補性會更穩妥一些。

  中國如何回應?戰爭是大凶,是各方都應盡可能避免的。中國的既有政策其實已足夠,若台灣或美國不超越紅線(例如美國承認民進黨政府或台灣宣佈獨立),可繼續保持和平,反正時間在中國一方。紅線若被超越,速戰速決,軍事上收復台灣便是,美國不會參戰,也未必敢參戰,戰事也不長久。



(
頭條日報 2020-10-30)

10/23/2020

復甦之路在於政府敢闖敢負責 (雷鼎鳴)

香港疫情還未結束,但內地疫苗試驗成績亮麗,據世界最重要疫苗試驗場之一的巴西傳來消息,最安全的一種正是來自中國。這起碼給了我們希望,一年半載以後,疫苗或可量產,大多數港人得以接種。但我們能否提早經濟的復甦,並思考如何創造香港新的經濟增長動力?

現在的情況是很糟糕的。今年頭6個月,香港的GDP比去年同期跌了9%,下半年經濟也見不到有甚麼起色,但因去年的下半年經濟已出現負增長,基數較低,所以今年的下半年的負增長看起來或許沒有這麼礙眼。今年全年的增長率也許是負78個百分點左右。

強制檢疫拖拉 通關無期

這樣的景況繼續多一年半載,等於香港要不斷失血,損失慘重,絕不應等到有疫苗才去止血,中短綫而言,止血的第一步便是把疫症清零,把新增個案控制在低水平遠不足夠。不清零的話,通關便有問題,通不了關,香港經濟怎不變得五癆七傷?深圳與大灣區經濟正處於飛龍在天的階段,香港經濟要發展下去,要能夠與大灣區融合,這已是常識,但關也通不了,融合豈非廢話?香港自己做事緩慢,別人是不等你的。清零的關鍵是全民檢疫,找出並切斷全部的傳播鏈,在香港的特定環境,不強制檢疫是做不到的,但香港的官員老是拖拖拉拉,不敢負上責任,希望他們知道,我以前估算過,每拖一星期,香港會多損失近50億元,這還未包括因骨肉分離而帶來的精神損失。

海關未通,並不等於我們不能為未來的復甦布局。疫情是天大的壞事,但壞事可轉化為好事,我們應思考如何可以順勢而為,利用疫情後出現的新形勢尋找新的增長火車頭。有幾個例子應研究一下。

疫情中特朗普為求甩鍋,口口聲聲亂叫「中國病毒」。民粹主義上腦的人智商本就不高,容易受惑,出現排華。留美華人頂尖科學家及工程師要面對種族歧視,有些甚至受到政府迫害,香港大力吸納他們來港工作,還待何時?56年前情況遠比不上今天嚴重時,我已多次提出此說,但此事是需要政府行動的。

第一,對香港的大學要先增加非經常性的撥款,以使其有能力在海外多聘教授,大學是懂得辨別哪些教授是有價值的,增強了的師資不但可提升香港的科研力量,亦可多招收內地學生。後者的學費比香港學生一向高很多,可用以支付新聘教授未來的薪酬。現在若不大規模在美國挖角,幾年後便沒有機會了,因為今年開始,新的留美學生簽證已跌了9成多,將來留美華裔科學家的數量會大幅萎縮,所以手快有手慢無,香港要與時間競賽,別的地方也在搶這些人才。

第二,優質的國際學校學位嚴重不足,這些人才若發現其子女找不到好學校上課,他們是不可能來港的。政府當然有工作要做,否則特朗普因疫情而甩鍋所造出的勢,香港便要錯失了。

醫界保護主義 必須打破

疫情帶來的困苦可使世人更明白生命與健康之可貴,這種覺醒可帶來巨大商機。生命有價,經濟學中有大量關於估算生命價值的文獻,我粗略一算,假如一個地方每年能把人均壽命增長十分之一年,當中所創造的價值等閒高於GDP的兩成。在各國政府計算GDP時,沒有將改善健康的價值包括在內,這只是由於他們不懂得算,不是健康或生命沒有價值。香港醫學水平不低,有實力吸引全球各方富豪來港醫病,但這一樣要掃除一些障礙才可把香港建成一個討論已久的醫藥港。

甚麼障礙?是制度性的。香港醫學界向來保護主義十足,排斥外界醫生,也嚴格控制本地醫生訓練的數量,以致醫生不足,何來剩餘能力去招徠生意?此種限制醫生數量的保護主義必須打破,這對香港的醫生其實有利。多增加人數建立到醫藥港後,醫療事業可提升到另一層次,各地富豪來港治病,足以增加醫生的收入。我們仍可記得多年前大量孕婦付出巨額費用來港產子的「盛況」,不少私家醫生獲取了豐厚的經濟效益。不過,疫情也暴露出香港公共醫療的弱點,便是反應仍不夠快,決策不夠果斷。青島近日有醫院出現個案,全市總動員,幾天之內可以檢驗900多萬人,徹底追蹤並杜絕傳播鏈。珠玉在前,甚麼叫高質的公共醫療,有了新的定義,香港政府有必要重新審視自己醫療制度的基本建設,看看如何才能追趕別人的速度。

疫情也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習慣,例如網購及餐飲外賣比前大為普遍。此事倒與政府無甚關係,主要是市場中人為求生存,所以懂得自己應變。不過,此現象也提醒我們,香港政府的官員並無政治基因,也無企業家基因,有的是事事按本子辦事的公務員基因。在瞬息萬變的當代社會中,這是應付不了新事物的。政府若不能從制度上引入激勵,增加自己的政治及企業家元素,以上對速度要求很高的復甦經濟建議也不會有效落實。

 

(晴報 2020-10-23)

勝利在望的拜登相信甚麼? (雷鼎鳴)

美國總統選舉已進入衝刺階段,特朗普荒唐之事太多,若無特異情況出現,我相信他已返魂無術。

  據說,香港不少黑暴份子對特朗普情有獨鍾,大力唱好他。這倒是價值觀念的大混亂,特朗普此人思想極右,社會對立及仇恨,他並不介意,這些特徵頗合香港黑暴的心意,但他卻又痛恨混亂,若非形格勢禁,他十分願意使用軍隊鎮壓暴動,這又與香港黑暴的無法無天攬炒格格不入。這些人之所以支持特朗普,恐怕不是基於甚麼意識形態或價值觀,而是特朗普向中國發動過貿易戰、科技戰、宣傳戰及甩鍋戰。不過,他的攻勢又起不到甚麼作用,內地一早替他起了「川建國」的渾名,以示他的存在對美國損害太大,對中國則貢獻良多。他若連任,我相信對中國利大於弊,但對美國及世界卻是危險的,我們不應支持這樣的一個人掌握如此多的資源及權力。從香港黑暴份子反華的角度出發,特朗普連任有利中國,支持他其實也是不合邏輯。

  既然有
概率特朗普快將成為過氣的歷史人物,我們更應注意拜登的價值取向及能力。也許特朗普有一點沒有錯,拜登並非很有能力的人,常常昏昏欲睡,年紀太大,思路會突然中斷。特朗普若輸在拜登手上,他會感到無地自容,也許要離開美國。我對民主黨過往常常違反市場規律的意識形態,也十分不以為然。他們雖自稱尊重言論自由,但在落實政策時,卻常走火入魔,其推崇的所謂「政治正確」,往往變為箝制言論自由,所以我對拜登一樣要觀其言行,才敢下判語。正因如此,我對他在106日的葛蒂斯堡(Gettysburg1863年林肯在此發表的演說是美國學生都熟悉的)演說甚感興趣,因這可助我們了解其價值取向。美國的主流媒體對這篇應是他的槍手代撰的演講評價很高,甚至認為這是重現美國國民「靈魂」的宣言。

  這篇演說的確準備得很好,說它代表美國價值觀中優質的一面並不為過。整篇演說一句也不提特朗普,但直指美國已成分裂了的家園(house divided),社會充斥着仇恨與恐懼,對不同意見者不是把他們當作反對者,而是看作為敵人。美國社會變得缺乏公義、平等消褪,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拜登宣稱,他不會容忍仇恨情緒在美國徘徊,他不會給予仇恨任何合法性,不會為它提供氧氣,對「白人至上」的奉行者他不會容忍,美國的公眾生活,應該是用來化解分歧的地方,不是不同黨派的戰場,拜登說要重建一個團結的美國。

  美國能在二戰後強絕世界,必有其凝聚人民向心力的一套意識形態。拜登這篇演說的確包攬了不少美國人引以為傲但又遭特朗普損毀了的美國價值觀元素,我們不應因特朗普、蓬佩奧等人的胡搞而貶損其民族的靈魂。他們的優點,其他人可視為人類的共同思想財富而吸收。這也可讓香港的黑暴認清,美國的正常人對暴力,對仇恨、分裂,都視為劣質的意識形態,他們心中其實難以接受黑暴的行為,只是去年在港發生的暴亂,並不在美國境內,所以他們也就不以為意。

  拜登演說所包含的元素是偉大的,但若把它沒有納入的元素作一整體考慮,這篇演說是虛偽的。美國的兩個政黨真的這麼反對仇恨與恐懼?對不認同美國價值觀的不會視為敵人嗎?恐怕不是。自
1776年美國建國至今的244年中,美國只有17年(有人說是15年)沒有戰爭,先在本土上不停打殺原居民,後來又在世界各角落打來打去,除了兩次世界大戰顯然是正義一方外,侵略戰爭的是。就算不打仗,也有煽動別國群眾破壞社會安寧,共和民主兩黨對這些戰爭都有參與自己本國有無團結是一回事,但其他受累國家卻是活在仇恨恐懼中,正是己所不欲,可施於人!這不是虛偽是甚麼?

  不論拜登還是特朗普當上總統,中國可如何應對美國的挑戰?只要認清一個事實便可:美國早已錯過了扼殺中國於萌芽的機會,任何遏制中國的行動,美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效果不彰。《倚天》中有關「九陽神功」的兩段口訣很適合中國:「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自他惡,我自一口真氣足。」中國只要聚焦在自己的發展大計之上便已足夠。觀乎美國搞貿易戰搞得自己失去
30萬個職位,而中國的出口在近月又創新高,連中國開發的新冠疫苗,研究疫苗很有經驗的巴西也認為是最安全有效的,我們可知,歷史在中國一面。


(頭條日報 2020-10-23

10/16/2020

得民者昌 中國政府管治的韌性 (雷鼎鳴)

但凡一個國家處於國力急劇上升的歷史階段,我們必可在其社會的多個層面見到勃勃的朝氣。人民或許仍要面對生活中的種種困厄,物質生活尚未豐裕,但他們依然幹勁充足,樂觀快活,自信滿盈。對他們來說,過去的日子已證明,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所以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這些人忙得透不過氣來,沒有空去仇恨或妒忌,若是物質產值達到足夠水平,不用擔心自身的存亡後,還會產生對社會不同人等的關愛之心。

 

與此相反的是從高峰走下坡的社會。那裏的人民往往被挫折情緒左右,恐懼被別人超越,事事疑神疑鬼,以為自己的沒落是因有敵人用陰謀算計着他們,殊不知最大的敵人卻是他們自己。這些人着眼破壞,對建設毫無興趣,暮氣沉沉,對前景充滿悲觀。

 

中國快樂人口達93%

 

當今世界無疑處於百年難得一遇的大變局中,中國與美國處於甚麼階段?也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但答案必須建基於一些實質證據,而不是各自憑空猜測。近月公布的一些數據,可助我們作出正確判斷。

 

有一所總部在巴黎的市場研究公司益普索(Ipsos)從2011年起一直對20多個國家不定期地調查其人民的快樂程度,近日剛公布了全球新冠疫情仍未消退、在8月中的調查報告。其調查包含了不少細緻問題,但最主要的是要被訪者回答自己是「非常快樂」、「相當快樂」、「不太快樂」,還是「非常不快樂」。

 

8月對27個國家的調查中,中國13%的受訪者認為自己「非常快樂」,80%認為自己「相當快樂」,只有6%的人「不太快樂」,1%的人「非常不快樂」。益普索把「非常快樂」與「相當快樂」加起來,指出中國有93%比例的快樂人口,高踞27個國家的第一名,亦遠高於被調查國家平均的63%。我一向認為美國人民是快樂的民族,舉止往往大癲大肺,而飽受百年悲情歷史重壓的中國人民較為含蓄內斂,這次卻也要修正思想。與去年6月的調查作比較,27個國家快樂人口的比重下降了1個百分點,這應是疫情的影響,中國快樂人口的比重卻在疫情中倒升了11個百分點,反映中國人民經歷過封城等嚴厲措施後,鳳凰浴火再生,大家見到國外的慘況,難免慶幸自己成功地重啟到經濟,尚可到處遊玩而不怕疫症,快樂人口比例能不增加乎?快樂人口的增加是否短暫現象?倒也未必。2011年底,中國快樂人口只佔人口的78%,可見這比重長遠上升。

 

在去年6月的調查中,美國快樂人口的比重本與中國相若,但經歷疫情失控死亡人數眾多後,美國快樂人口比例1年多便下降了9個百分點,今年8月只得70%的人認為自己快樂。

 

上述結果與我們近距離的觀察大致脗合,但卻與蓬佩奧等人的願望大相徑庭。近月美國國務院多次發表演說或聲明,用最極端的字眼把中國政府描繪為一個邪惡組織,全球各國得而誅之,而中國人民則飽受欺凌,亟待外界救其於水火中。但這種與事實相悖的洗腦宣傳有用嗎?美國愈宣傳,中國人民用自身的經歷作比較,便愈發相信蓬佩奧等人在抹黑,自信更強,也更快樂。

 

蓬佩奧抹黑無視現實

 

所謂孤證不立,益普索只是一商業調查機構,其調查結果是否可靠?我們也應注意,快樂是主觀的,我說我非常快樂,你說你也快樂,是否等於我比你快樂?這未必,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快樂程度不可互比,所以快樂的排名一般無甚意義,但上述調查中報告了有多少比例的人口自以為快樂,這倒是有意義的,因為快樂的人不會突然跑去推翻政府。今年7月哈佛大學的阿殊中心(Ash Center)公布過一份進行了10多年的研究報告,以量度中共管治的韌性(Resilience),其結果同樣意味着美國今天對華外交政策的不智與無效。

 

阿殊中心的研究,從2003年開始至2016年,目的是量度每年中國人民對中央政府、省政府及地方政府施政的滿意程度。結果顯示,在2003年,86%的受訪者對中央政府滿意,75%對省政府滿意,44%對地方政府滿意;到了2016年,對中央政府的滿意度已增至93%,省政府82%,地方政府70%。該研究中心並發現,每年滿意度的上落,與之前的施政是否受歡迎有很大關係。93%人民對政府的滿意度,是蓬佩奧等反華人士無法面對的,這又剛與上述的93%快樂人口巧合地相同。中國內地互聯網發達,人民對美國的資訊及認識遠超於美國人民對中國的認知,蓬佩奧說過些甚麼,中國人民知道,但顯然他們中絕大多數並不認為自己被邪惡政權置於水深火熱中,美國自說自話的宣傳愈極端,中國人民的心理反彈只會更大。蓬佩奧及他的謀士,的確不是聰明及肯面對事實的人!

 

走下坡的國家才會害怕事實。近日全球幾份最頂尖的科學及醫學學報,《科學》、《自然》、《新英格蘭醫學學報》及《刺針》等的編輯們都史無前例地狠批特朗普不重視科學,有些還在替中國辯護。世界是在變了。

 

(晴報 2020-10-16)

深圳先行示範區與香港 (雷鼎鳴)

深圳經濟特區建設四十周年紀念,習近平再次南巡並參與紀念大會,事前中央政府還發佈了一份深圳作為「先行示範區」的改革試點方案,勾劃了20202025年深圳發展的思想與方向。如此高的規格,顯示了這不但是深圳而且是全國性的國策,港人可從中得到甚麼微言大義?

  有幾點要注意。首先是「先行示範區」這個概念在經濟學界中過去數十年有一個叫「特許城市」(Charter City)的說法,主要是前年經濟諾貝爾獎得主羅默(Paul Romer)所推動的。羅默認為,世界銀行及西方國對落後國家的經濟援助,過去都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所以他建議一些國家不如劃出一小塊土地出來,作為新制度新政策的試驗田,若試驗失敗,也不至於影響全國,若是成功,則可在全國各地複製。

  
羅默從前也認為,香港實際上正是扮演着「特許城市」的功能,其實施的制度帶來了自身的成功,也啟發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思想,香港的影響力由是輻射到深圳,大灣區以至全國,2007羅默到科大訪問,當時我知道他對香港的制度很感興趣,於是帶他走訪各處,增進其對香港的了解,很快地,他便掌握了「特許城市」這一概念其實與鄧小平所推動的經濟特區,其實是同一回事。羅默也就把興趣轉移到深圳這一最成功的特區去,並把自己變身為一個深圳專家。

  在方法學上,既然中國走的路前無古人走過,所以不會有理論指引,這便要靠較小規模的試驗去確保新制度的可靠性有效性,所以特區或「先行示範區」這方法是很具科學性的。香港從前也許並無主觀意願去充當試驗田,但在實際效果上,她卻扮演了此一角色,因此,內地人民從前對上一代的港人存有不少敬意,也崇尚香港的潮流,中央也高度重視香港的作用。

  不過,今天時代已變了,一方面是香港自己的制度已暴露出重大的弱點,高度的自由變為濫用自由,法庭判案的任意性使人大開眼界,民主變為帶有暴力性破壞性的民粹主義,市場經濟有些環節遭到不恰當的扭曲,造成樓價飛升及從此而來財富分配的不均,都使香港這一「導師」淪為反面教材,提醒了中國人民要從香港的經驗中學懂如何防微杜漸。

  另一方面,中國科技及生產力的飛速發展,也顯露出中國目前的制度也未必足以應付百年來最重大歷史轉折。中國往前走下去,不可能照抄西方已呈敗象及老化了的制度,中國還是需要繼續進行新制度試驗,最合適最有能力試驗區不再是香港,而是深圳!這次包含27條的試點方案公佈出來,深圳被賦予了不少推行新制度的權力,正好坐實了深圳在全國發展先行領導地位,香港的「導師」身份已一去不復返矣!

  香港還可做些甚麼,以挽回自己在全國的一點地位?這倒要看香港可以做出甚麼貢獻。這裏有三個障礙。

  第一、我們近年早已聽到所謂「中國速度」這一說法,它意味着中國的科技及各方面發展是井噴式的,快得使人目瞪口呆,到內地探訪旅遊,每隔五、七年,便好像去了另外的國家一樣。在當前中科技戰經濟戰中,中國人民都常在計算日子,要多少個月或多少天,才可把美國的遏制拋諸腦後,速度是很重要的考量。反觀香港,近年來社會諸事失去方向,政府做事溫溫吞吞,事事寸步難行,不倒退已是萬幸,與「中國速度」更是脫了軌,深圳縱有意願與香港合作,但別人不會被你拖着後腿的。

  第二,特區政府「為官避事不覺恥」,在抗疫一事上只能做到與病毒打拉鋸戰,連全民強制驗疫也不敢做,如何把潛伏於社區中的隱性傳播鏈揪出來?全民驗疫成本不低,但經濟效益卻很多倍,不做是愚蠢的行為。沒有本地個案,內地對開放邊界口岸一定十分顧忌,通不了關,港人的家庭及精神損失有多大,經濟上與深圳或大灣區的融合,豈不可笑?特區政府在驗疫上的歎慢板策略,已遠遠跟不上時代的需要了。

  第三,我不大擔心金融業,香港這方面很強,仍可對中國發展起到貢獻。但金融業佔香港GDP不足兩成,就業人口不足一成,而出入口貿易及物流業在經濟板塊中比例不斷萎縮,香港必須另找新的動力,最明顯的便是高科技生產。

  不過,香港的高科技尚未成氣候,與深圳不可相比,但落後中卻另有先進之處,香港高等院校的科技研究不少是世界級的,但缺乏將實驗室的成果轉化為經濟產能的能力。這方面倒是與深圳可以互補。不過,我們尚未見到一些有效而且具規模的政策,所以我對此種科技上的融合,也只能樂觀其成但不會太存厚望。 

   

(頭條日報 2020-10-16)


 

10/09/2020

特朗普中招後形勢 (雷鼎鳴)

歷史處於大變的前夕,必有種種奇怪的事情發生。當大家正在猜測傳聞中的「10月驚奇」會是甚麼一回事時,10月的第一天便鬧出了一齣荒謬劇,一向自以為可戰無不勝、輕視新冠病毒的特朗普竟如凡夫俗子般,染此惡疾。

 

幸災樂禍是不應該的,但從美國以至世界各地人民的反應看來,很大比例的人似乎都認為他是活該。特朗普喜歡自吹自擂、不戴口罩、不理社交距離,對科學家的警告毫不尊重,飲下消毒水治病的主張深入民心,凡此種種荒謬,我們早已見慣見熟,他自己中招,本來可視作合乎邏輯天理,但在競選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時鬧出此事,我們還是不免要嘆句「人在做,天在看」。

 

回白宮播毒 不重視別人生命

 

在此事件中,我們也可再次領略特朗普及其團夥的自私性格。《紐約時報》有篇報道,詳列出在不同的官方場合有哪些人中了招、有哪些人檢測時仍只是陰性。禍源之一似是上月底在白宮玫瑰園為巴雷特女士提名最高法院法官所舉辦的儀式。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又無人戴口罩,社交距離亦無有效落實,沒有人中招才怪!特朗普入院後不久竟然要乘車出巡,在電視所見,在密封的車廂內,坐在他前面的工作人員只是戴了個口罩,看不到其他的裝備,這是很高危的安排,特朗普又哪有理會他隨員的死活?反觀在武漢抗疫期間,醫護人員穿上兩層防護衣、口罩、面罩、護目鏡、頭罩、手套及鞋套,這才是對生命負責!現在特朗普又回到白宮播毒,他重視別人的生命嗎?

 

特朗普中招,立時引發了一場可能出現的憲制危機。假如只是特朗普中招,就算他病得氣若游絲,甚至駕崩,最多只是他的任期提早結束而已。但若拜登也一樣垮了,誰會當上總統?在制度上,美國倒也有清楚的規章制度應付此種情況,但政治上卻難免會有重大風險。我回看了當夜總統辯論,深感危機四伏。兩位主角相距有34米左右,本也屬安全距離,但特朗普以進攻掩蓋其失誤,口沫橫飛,放出的飛劍似可無遠弗屆,34米的距離未必足夠。最無辜的是坐在台下不遠處的主持華萊士,特朗普的飛劍從高處襲來,年過70的華萊士並無面罩保護,不知能否頂得住?我較擔心的是假如兩位主角都要退下火綫,變成當過副總統的彭斯與曝光率不足的賀錦麗之爭,比特朗普陰險但同時樣也是說謊面不改容的彭斯有可能冷手執個熱煎堆,則大局不妙矣。

 

倘若拜登健健康康,以目前形勢看來,特朗普有太多不能自圓其說的把柄被不少美國人民看通,拜登應可勝出。有幾件事可看到特朗普形勢的不妙。第一,美國頂尖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學報》34位編輯聯署譴責特朗普,認為他把一場危機變成悲劇,必須離任;第二,與芝加哥大學有關連大名鼎鼎的「國民意見研究中心」(NORC)發表報告,指56%的美國人認為美國政府要負起目前疫情的責任,47%則認為外國政府要負責,把責任推至世衞的則有39%。要知道,美國官方一直作洗腦宣傳,都是要諉過於中國,但看來這場甩鍋也只能騙到少數美國人;第三,白宮的御醫康利(Sean Conley)本是個軍隊中的骨科醫生,他醫術如何不得而知,但軍人服從命令,他一再不肯公布特朗普病情的細節,使人生疑。我不少醫生朋友對特朗普出院及治療的手段大感懷疑,似乎是特朗普下了命令要人閉嘴。若他情況大好,當然不用別人閉嘴,他用的治療方案使我不由聯想起武俠小說中常有的情節,一些快將油盡燈枯的人往往要求別人渡些真氣過去或吃些藥物刺激一下勉強充撑一會兒,特朗普為求勝出選舉,做出怪事也不出奇。

 

倘輸掉大選 將面對逃稅官司

 

誰當總統對中國更有利?內地人民有把特朗普喚作「川建國」,建的是甚麼國?是中國!因他的胡來,對中國人民因百年屈辱而過度崇洋起了很大的療效,這是中國自己如何宣傳都起不到的成果。若特朗普連任,此種思想教育的成效會更能鞏固。不過,据華盛頓郵報統計,特朗普此人上任後講了2萬多次謊話,亦即平均每天十多次,用一個指鹿為馬的人控制着核彈,對世界太過危險,所以我還是希望他不能連任。至於拜登是否對世界有利,見仁見智,我們也不能太過樂觀。

 

未來的1個月很可能仍好戲連場。特朗普若輸掉,立時便有官司纏身,據說南加州的法院已有逃稅官司等着他,因有5年限期,若他能連任,則可解此危,所以他有強大的誘因要贏出選舉。只是美國經過特朗普的4年折騰,元氣也不易恢復過來此事好壞參半,從中國的角度看,超越美國的日期會提早,壞的是美國衰落對世界經濟也不利,人類命運的確是個共同體。

 

(晴報 2020-10-9)

驕傲男孩、割席與黑暴 (雷鼎鳴)

上月29日特朗普與拜登的總統辯論,除了事後發現特朗普確診新冠病毒外,以內容而言,最引起美國輿論嘩然的,恐怕是這位總統即時不但不願與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及其中的極端組織「驕傲男孩」(Proud Boys)割席,還叫他們「候命」。他此種心態,不但與香港的反對派頗為相似,而且與當今世界上一種惡劣思潮一脈相承。

  事緣這樣:辯論的主持人華萊士(Chris Wallace)當晚突然問特朗普,在此時此刻,他會否譴責美國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及其民兵團,並責令他們退下來(stand down),不要再在各城市搞暴力。特朗普反問:「你想我譴責誰?」華萊士補充「白人至上主義者及右翼民兵團」。拜登按捺不住,大叫「驕傲男孩!」特朗普不甘示弱說:「驕傲男孩,可以後退(stand back),隨時候命(stand by)。我要告訴你們,總要有人去對付那些反法西斯主義者及左派。現時的問題不是一個右派的問題。」「驕傲男孩」組織的頭頭心領神會,立時在社交媒體中上載stand backstand by作為口號,因新會員迅速加入,其會員人數立時上升了十分一。

  以「驕傲男孩」為代表的一些白人至上主義者究竟是何方神聖?這組織成員大多是
1530歲的白人男性,不歡迎女性。他們崇尚暴力,對反法西斯主義者及左派恨之入骨,一般住在市郊,家庭環境並不貧窮。這些人否認自己的種族主義者,但其言論及行為卻又是十足的種族主義,他們普遍被視為仇恨團體。美國主流媒體也認為這些人是極端份子。

  從以上對答可見,特朗普對「驕傲男孩」並不排斥,且頗有意利用這群充滿仇恨的人去打擊反對
的左翼份子。但在大選期間,向政治光譜中的極端份子示好,卻是要與選票過不去。他的謀臣眼見輿論起哄,立時要他「補鑊」。在辯論後的兩天,他連連向公眾說,他不熟悉「驕傲男孩」是甚麼人,又說他譴責三K黨,譴責白人至上主義者,譴責「驕傲男孩」。他是真心的譴責這些人還是只是為了選票,讀者可自行判斷,但我相信辯論時的即時表述更能反映他的真實想法。

  行文至此,不能不聯想起香港的反對派去年堅持不與黑暴份子割席。我們若比較一下「驕傲男孩」與香港黑暴份子,當會發現相似之處甚多。「驕傲男孩」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或更準確一點,是族群或部落主義者。這些人以自己族群(美國的白人男性)為傲,極度排斥族群以外的人。他們不能被當作愛國主義者,後者愛自己的國家或族群,但卻不會排斥及無端仇恨族群以外之人。再看一看香港的黑暴份子,他們要攬炒,當然不可能愛港,更遑論愛國,只要看看他們發表了的針對自己派系以外的大量仇恨言論,並且不惜訴諸汽油彈、磚頭、縱火、私了等等暴力行為,便知他們與「驕傲男孩」等團體是同一類人。美國的輿論常持有雙重標準,他們深知這些自以為正義而且認為正義已處於危急存亡的極端份子,對美國社會傷害極大,所以會眾口一詞譴責這些人,但對香港黑暴的破壞又視而不見,充滿偽善。

  特朗普的謀士倒是比香港傳統反對派的頭頭聰明得多,他們一見與「驕傲男孩」混在一起會失票,弊大於利,
便當機立斷,立刻割席。香港的反對派私下雖也有個別人說不同意黑暴的行徑,但雙方又想互相利用,所以有核彈也不割席之說,既然如此,別人視他們為同伙,也是合情合理。

  從香港的黑暴與美國「驕傲男孩」等極端份子可看到,當今世界確存在一種獸性回歸的思潮,有些人極度排斥甚至仇恨其小圈子以外之人,用暴力破壞社會,他們不當一回事。為何人可以變得這麼極端?我相信恐懼是推動他們仇恨的原動力。這些人不知努力,自己競爭不過別人便以為別人威脅了他們的存在,但此種人生態度不會為他們帶來成功,愈失敗便愈多仇恨,愈多仇恨便愈是亂搞,愈搞便愈沉淪,可歎!


(
頭條日報 2020-10-9)


9/25/2020

中印衝突影響有限 (雷鼎鳴)

近日中印邊境戰雲密佈,雖然尚未出現真正的熱戰,且雙方都同意降溫不再增兵,但尚未知這是否因天氣快將轉冷導致的印度緩兵之計。以購買力平價計算,印度是擁有着繼中國、美國以後的世界第三大GDP的國家,中印關係未來如何發展不能視作等閒。

  先說些背景。中國對印度領土並無野心,
1962年中國與印度打了一仗,中國完勝,據説中國只用了印度的十分一兵力若當時揮軍追擊,印度完全無還手之力,把印度吞併並非難事,但中國政府對此毫不感興趣。反過來看,印度對中國卻不能說沒有領土野心,印度東北部的鄰國,包括被印度在1975年吞併的錫金,受藏傳佛教影響遠大於印度教,她們與印度關係並不太和諧。有人認為,要根除這些影響,印度需佔據西藏,但印度有此本事嗎?

  印度人看來,這未必是不可能之事。從四千年前到兩百年前的全球總產值,超過一半其實是在中國與印度生產的,歷史上,印度與中國長時間內是經濟中的叮噹馬頭,她在近代才被英國殖民,在此期間,她的工業被壓制,稅收也重,有印度學者估算,印度每年的GDP
8%左右被轉移到英國去。從九十年初開始,印度放棄計劃經濟,增長率得以提升,人民希望重拾歷史上的光榮,絕不奇怪。

  美國對印度的崛起,在現階段自然是鼓勵的。按官方匯價計算,美國GDP世界第一,中國第二,但若把物價差別也考慮進去,用購買力平價計算,則中國第一,美國第二,印度第三,中國的GDP大約等於美國加上日本的總和,無論美國是第一還是第三,她總有誘因聯合第三抗衡中國。印度是很方便的選擇,美國公開說印度是民主國家,容易合作,其實這是騙人之言,在利益當前,美國與沙特阿拉伯等極權國家也可成
盟友,那用管印度是怎麼樣的國家?對美國而言,印度在三十年內也不易構成威脅,但卻可被慫恿騷擾中國,制衡中國,這是何等美事!

  但問題是,印度是否有此實力?先看過去的表現。在上世紀四十年代,印度人因為沒有經歷百年戰亂,人均收入比中國還稍高。我們若以
1978年作起點,從這年到2019年中國的GDP,扣除通脹後共上升了39倍,印度也不錯,升了10.1倍,但與中國相比,相差甚遠。印度的經濟改革從九十年代開始,2019年印度的實質GDP1992年的5.5倍,中國則是11.1倍,一樣大有差別。直至近年,印度表現才稍為好一點,2014年至19年,印度實質GDP上升了39%,中國則增加了38%。就是在這麼短期內有這麼小的差別,已叫美國及印度興奮不已,但這恐怕不能持久。今年第二季印度GDP比去年同期下降23.9%,中國則上升3.2%,兩國增長又再拉開。印度人口13.26億,中國13.94億,十分接近,以官方匯率計算,2019年中國的GDP是印度的4.99倍,今年的差別我相信是5.5倍以上。以今天的國力而言,印度實不可能挑戰中國。

  看世界大局宜看三十年以上,將來兩國的對比又如何?印度仍會有不錯的增長,但中國經濟增長動力依然強勁,印度要追近中國,難度極大。印度的文盲率是人口的
25.6%,中國只是3.2%。印度經濟板塊中,47%仍是農業,中國只是7.9%。印度人口比中國年輕得多,中位數是28.7歲,中國是38.7歲,這倒是印度的優勢。不過,印度有兩個頗為麻煩的缺陷,會拖她的後腿。

  第一個是其發展策略。印度今天的工業產值只佔其經濟
22%,原因是印度並未經歷如中國般的大規模工業化,只是在某些特定的高科技,如製藥及電腦軟件等有重大發展。這些行業不是不好,但養活不了多少人,其他未能受惠的,依然一貧如洗。反觀中國卻是把數以億計的農村人口吸引到城市的製造業中,然後才在此基礎上騰龍換鳥,搞出了高尖的科技產業。

  第二,印度也搞民主選舉,這本來也不是壞事,但印度社會結構及文化背景卻使其民主制度變成負累。印度歷史上一波一波的不停受外族的征服及移民,變成社會中不同族群分成三六九等,等級森嚴。印度女性地位低下,嫁妝不足的女人被活活燒死還時有所聞。其高等級者並無興趣照顧低等之人,婦女生產力也受壓抑。搞
了這麽多年民主,這些問題卻無法撼動,原因也許是政治制度無力衝擊其宗教制度。印度今天的不同的利益可通過民主表達出來,但無法整合成一個國家的發展方向,這如何能競爭得過中國?

  中印兩國綜合國力今天的差距巨大,在未來的數十年,這差距也難顯著收窄。內地加上香港,是印度的最大貿易夥伴,但印度卻不是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中國對印度應繼續採
開放政策,在可見將來,印度挑戰不了中國,又因貿易要倚賴中國,也就搞不出甚麼名

(頭條日報 202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