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2020

特朗普與香港黑暴的攬炒共性 (雷鼎鳴)

 

在香港,我若與人提起特朗普,最常見的反應便是聽者不自覺的面露會心一笑。他們不是支持特朗普,而是喜見有此活寶不斷的挑戰正常人的三觀,日日的瘋癲使人有如看笑片,這給飽受黑暴與疫情肆虐的港人總會帶來一絲歡樂。不過,在網絡上,我們也可確知,香港也有那麼一批奇人與特朗普惺惺相惜,無論他給美國人帶來多少痛苦與死亡,這些人也會視他為美國史上最偉大的總統。要知道,這些人與內地稱特朗普為「川建國」的「支持者」不同,後者認為特朗普的癲狂對美國不利對中國有利,前者則對他有強烈認同感。看這些香港的特朗普粉絲的言論,我估計其中不少是黑暴的參與者或同情者,究竟他們與特朗普精神上有何共通處?

 

妄想症遏抑客觀分析

 

幾年前偶然讀到一位在耶魯大學醫學院任教的精神病女法醫李本迪(Bandy Lee,是韓裔美國人,我不知她的漢字譯名)所寫的文章,她直言經過她長期觀察並斷症後,肯定特朗普是一個精神病患者,而且頗為嚴重。此位法醫來頭不小,她是美國全國精神健康研究會的會長,也是防止暴力的專家,大約一、兩年前,她還聯同過多名精神病專家發表聲明,指出讓特朗普做總統十分危險,必要緊密監察之。她發表這些言論會否純粹出於政治考量?我看不是,因為從前她較細緻的分析,今天看來,是驚人的準確。近日她又多次撰文及接受訪問,發出警告,在明年120日特朗普落台前,是非常危險的時期,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賴死不走,而且有可能把失敗的憤怒諉過於人,向全國報復。

 

經濟學家看問題,多從理性角度出發,雖也有人用經濟學工具分析精神病患者的行為,而且有點成績,但終究這不是分析非理性行為的就手工具,讀讀精神病學專家的觀點,總是有益有建設性的。在李本迪眼中,特朗普有甚麼病情?

 

他是個自戀狂,不能容忍別人對他的不認同,違者必會被報復,此點在他任用和解僱官員的紀錄中,我們已可充分見到。但他同時患上了妄想症,卻不能不使我們警惕。他至今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還是不斷指控選舉舞弊,依然擺出下一屆總統都會屬於他的架勢,絕不承認失敗。究竟他是真心相信還是又在謊話連篇「死頂」?按照精神病專家的分析,是二者皆有。妄想症患者其實是知道事實的,但真對他們的心理創傷太大,他們承受不了,所以硬是貫徹鴕鳥精神把對真的認知遏抑下去,不去碰,只是把那些虛幻的希望當作真實,不這樣做比叫他們死去可能更不可忍受。

 

反觀香港的黑暴分子,他們不是也有相同的妄想心態嗎?我讀過好些港獨「理論家」的文章,無例外地發現他們的邏輯鏈完全斷裂,主觀喜好大於客觀分析。他們以妄想來導引行事,今天被人封得死死的,而且將來只會更甚,正是因依靠妄想是不可能成功的。

 

誤以為自己替天行道

 

若說特朗普及他的支持者毫無道德觀念也是不準確的。特朗普雖行為自私、沒有同理心,甚至有虐待狂傾向,但他和其追隨者絕不會認為自己不道德。疫情中他累死25萬美國人他會毫不在意,因為他的病徵之一是有着一種救世主情意結(Savior Complex),不斷地誤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反對他的皆屬逆天而行的壞分子,所以他面對批評時的習慣性回應絕不會是自我檢討,而是暴怒地報仇雪恨。此種憤怒不是裝出來的,他的行為是受所謂的「原始大腦」所驅使,這部分的大腦動力來自情緒,不是理性,但十分強大,你與他說理是無用的,他為了精神心理的存亡,會義無反顧地與你死拼。

 

香港的黑暴雖然都是「政治巨嬰」,但他們與部分傳媒都會自以為站在道德高地,任何人不同意他們,各種暴烈語言便會泉湧而出,這些人使用暴力毫不出奇。比較一下特朗普與他在美國的極右支持者「驕傲男孩」,及香港的黑暴分子,我們難道看不到大家都是一脈相承嗎?

 

香港有攬炒之說,據李本迪的分析,特朗普一樣不介意攬炒。美國當今疫情恐怖,大家皆知,他應與拜登及早做好抗疫的交接工作,才可更有效的抗疫。但他會答應嗎?特朗普一生人都在玩法外遊戲以維持自己的利益,一旦失去總統寶座,他便再不能享受到這個職位帶來的榮耀與粉絲的崇拜,這對有病態的他而言,是生不如死,既然別人的死活他不會在意,那麼攬炒便是一種他自以為有效的討價還價及報復的手段,他完全可走上此路,所以未來兩個月美國是處於嚴峻危機中,能希望的只是其制度及有識之士能制約到他。我過去一直不明白為何香港的攬炒派可視無辜市民的損失為無物,還膽敢以為自己很道德,讀懂了精神病學家對特朗普的斷症,倒是釋去一些疑惑。

 

特朗普若無支持者,便幹不出甚麼事來,精神病學家也指出過,數以百萬計的人也可被身在高位有影響力的病患者感染到。最有效減少創傷的方法便是隔絕其影響力,這也是李本迪的建議。

 

(晴報 2020-11-20)

 

全民驗疫每人派一千元 (雷鼎鳴)

 

今屆政府在餘下的任期內應有三大主要任務:一是有效抗疫,目標是清零;二是嚴懲黑暴,消滅港獨勢力;三是發展經濟,融入大灣區及善用其優勢。

  這些任務當中,抗疫清零是最急切而且理應是最容易的,說它急切,不但是因為港人生命健康受到威脅,我們必要把抗疫放在優先位置,而且清不了零,香港海關難以重開,經濟復甦也只是鏡花水月,連大灣區也去不了,如何融合?至於港獨問題,解決需時,急也急不了。說抗疫方法容易,是因為內地已有成功的示範。

  有了任務便有了責任。內地官場近年執行問責制頗為嚴格,最突出的問責標準不再是GDP增長多少,而是抗疫是否得力。抗疫表現突出的官員,可望平步青雲,差劣的就算不革職查辦也會仕途黯淡。香港官員前些時以為可以游說內地放寬港人入境的限制,是不明國情。內地視香港為中等風險地區,一旦通關而又無隔離,大有機會把疫症傳到內地,使其抗疫的成績毀於一旦,問責官員可能丟官,他們怎能答應香港所求?

  內地已開出了條件,香港要連續十四天內本地個案的總數不過十,才可有互認的健康碼。這條件並不苛刻,但以今天特區政府的抗疫策略,是幾乎不可能達到這標準的,換言之,在疫苗可普遍使用以前,健康碼通關遙遙無期,這不啻是內地告訴香港政府,你們若用歐美的標準,或許已做得不錯,但有了中國耀目的抗疫成績,香港已是完全不合格。不合格在內地要問責丟官,在港會怎樣?有志競逐特首寶座的各界人士及想升級或留任的官員,不在抗疫策略上思考改弦易轍的方案,便是不懂國情了。

  我們不能說香港溫溫吞吞的抗疫策略完全無用,
起碼幾乎人人都肯戴口罩,但關鍵是社區存在隱形傳播鏈,不把它們全部找出來,便不能根除。最有效的解決方法便是全民都要進行核酸檢測,把感染者都找出並隔離醫治,對中高危地區的來港人士,則實行隔離,對內地如比低風險的地方則可開放,但也要有健康碼作防備。九月時政府也有驗疫,但接受檢驗的人太少,效果不彰,應否強制人人驗疫?

  要理解此問題,我們大可參考經濟學中著名的高斯定理(Coase Theorem)。有些人不肯檢驗,他們以為這是他們的自由,但這絕非問題的核心。一大批人不去驗疫,會造成疫症無法根絕,包括其他人在內的社會大受損失。這些人也可胡謅一些「理據」出來,說若強制檢驗,他們也會損失,因為自己的DNA會被盜取,他們失去私隱等等。我們應如何定奪?

  這是頗為典型的高斯定理要解決的問題。一間工廠污染全城應否禁止其運作?若不禁止,其他人受損,若禁止,則工廠損失。若法律站在工廠的一邊,它可繼續生產,但市民一樣可與工廠討價還價,利誘它減少放毒。若法律站在市民一方,禁止工廠污染,後者也一樣可與市民達成協議,以補償市民損失來換取生產權。若無資訊成本及交易成本,兩種方案最終都會導致最合理的污染量。問題是資訊及交易成本是存在的,在此條件下,怎樣才合理?

  政府可以為強制檢疫立法,這是有效的抗疫,理由亦很充份,但總會有人反對的,解決這些障礙,總要付出不低的成本。另一方向是不強制,但不肯檢驗的人要補償別人的損失,因為他們的不合作,使人命得不到保障及經濟不能重啟。若有簡單的補償方案,這方案比強制可能更易執行,也不用去立法。

  簡單的方法很多,只舉一例,政府若聰明,也可舉一反三。香港政府早已有派錢機制,政府可宣佈,若肯在指定的時限內免費進行檢驗,可向政府領取一千大元。這筆錢有多大?香港七百五十萬人口,人人皆驗疫的話,政府要付出七十五億元,驗疫成本每人已知是二百五十元,還可能向下調整,全民驗測的成本是二十二億左右,再加上一些派錢的行政費,整個計劃的開支一百億元可完成,而且因派錢是還富於民,不算是社會損失。

  這是很符合成本效益的,我以前算過,歸
零每拖延一星期,香港光是經濟損失便有數十億。全民檢驗可有效把重啟經濟提早幾個月,從而減少數百億的損失,這是本小利大的,政府與其蹉跎歲月去立法,不如快刀斬亂麻。當然,任何政策的細節都要弄好,例如怎樣才可有效率地派錢,又或可否省回一點,只付五百便可以?政府的宣傳如何配合,可否發動各餐館酒樓、超市、百貨公司等對參與驗疫的有優惠,這些都是政府可容易考慮的。港人對走出疫情是等得太久了。


(頭條日報 2020-11-20

11/13/2020

拜登上台後要面對的國內問題 (雷鼎鳴)

特朗普雖仍在垂死掙扎,但恐怕已是回天乏力。為何他面皮厚如城牆,一直拒絕承認失敗?可能是他有大量的官司纏身,一旦失去總統寶座的保護,既要賠款,也可能坐牢。賴死不走,可用作為與民主黨的談判籌碼,希望可如尼克遜一樣,爭取到特赦。

  為何特朗普會敗給拜登?在五月底前,我雖對他的作風及政策大有保留,但卻相信他連任的機會頗大。黑人佛洛依德被跪頸致死,他頗有失分,但因左翼民權份子貪勝不知輸,多次暴動搶掠,也引起不少人戒心,所以特朗普也不一定便因此而輸掉。他失敗的最大原因應是抗疫的全面失敗。特朗普在抗疫中反科學反常識的形象深入民心,當美國每天新增個案是三、四萬之時,已可賭他會輸,近日的每天過十萬人,不停刷新世界紀錄,賭他輸十分合理,據說賭博公司賭他輸的盤口是
11.6左右,拜登輸則是12.6左右,我也因猜中而贏得一頓午飯。我們若回顧世界歷史,可知瘟疫對改變歷史的力量,與戰爭可相提並論。一個國家若戰爭輸掉,領袖的地位大多不保。一場瘟疫襲來,若領袖指揮若定,戰勝瘟疫,可成民族英雄,但若抗疫無方,英雄可變狗熊,下台之路便為他鋪好。

  很多人都在問,為何他可得票七千萬
? 是美國投票紀錄的第二高。我對此並不感到奇怪,因為知道美國民粹主義的浪潮仍未消退。民粹的特徵是反精英及排外。疫情甩鍋中國有市場,是因為美國排外及種族歧視的人不少,喝消毒水可治新冠也有人相信,是因為這些民粹份子十分反精英反科學。特朗普的粉絲中,有大量福音派信徒,這些人佔了選民的比例可能高達四分一,他們認為特朗普是被上天選作去替天行道的人,有此宗教信念推動,這批人的投票率甚高。但特朗普及他的民粹支持者終鬥不過科學,在疫症如此嚴重的情形下仍反智反科學,每天不斷增加的死亡人數總會提醒人民,特朗普式民粹的可怕後果,是無法隱藏得了的。

  拜登上台時會見到一個滿目瘡痍的美國社會,他主要的任務便是為被特朗普蹂躪了的社會刮骨療傷。他首要解決的困難是如何控制疫情。特朗普雖然抗疫不力,千多萬人中了招,又死掉二十多萬人,但美國的醫療與科學,實力一向強悍,現時世界多種疫苗已近研究成功的尾聲。到拜登上台時,疫苗應已能面世,有望經過一段種苗的時期後,九成多人可免疫,並可大大加快了群體免疫的速度。不過,在疫苗可充份供應及群體免疫未成形前,拜登面對的挑戰仍大。

  拜登的第二個困難便是社會的分裂與互不信任。在特朗普上台前,這現象早已出現,但在特朗普任內,他與他的官員肯定把這加劇激化。把新冠病毒稱為中國病毒,並故意謊稱武漢封城後仍容許飛機從武漢飛到世界各地,只是顯而易見的煽動仇恨例子。他吩咐「驕傲男孩」先退下來候命,恐怕近日包圍票站的那些人便有不少驕傲男孩這堆極端份子在內。拜登一早已明白要搞團結不要搞分裂的道理,我估計他要花不少時間在此,會否成功,只能拭目以待。香港那幫捧特朗普為偶像的人,很可能對拜登反對分裂的言論大感無趣。拜登絕不會發出美國要攬炒的言論。

  第三個困難是經濟。死了
20多萬人,這本身便已是一個等於超過萬億美元而且無可補救的損失,人命有價值也!美國政府欠債已增至GDP1.3倍左右,傳統的工具印鈔票、增政府開支、減稅等,已被過份應用,再推出來也無多少正面作用。美國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重新積累資本充實國庫及普通家庭的銀行戶口,很難避免要過一段緊日子。

  民主黨經濟政策的套路一早已為人熟知,一個有趣的問題是賀錦麗的經濟理念為何?拜登
77歲,美國男人的平均壽命也是77,賀錦麗大有接班機會。我一查資料,發現以學界的系譜而論,賀錦麗應稱我為師叔祖。她的父親叫賀當奴(Donald Harris),是位曾在威斯康辛大學及史丹福大學任教的經濟教授。賀當奴的論文導師是比他只年長一歲、2000年諾獎得主的麥法頓(Daniel McFadden)。麥法頓是我的師兄,他的論文導師是2007年諾獎得主赫為奇(Leo Hurwicz)與奇普曼(John Chipman),剛好此二人也是我的論文導師,以學術世系的準則,麥法頓與我同輩,賀錦麗低了我兩輩。我的科大學生,比賀錦麗高出一輩。不過賀與她的父親似不大來往,左翼的賀當奴的經濟思想對他女兒應無甚影響。



(頭條日報 2020-11-13

反對派犯了7個大錯 (雷鼎鳴)

4名反對派立法會議員的資格一直備受爭議,人大常委周三一錘定音,講清楚了標準,這4名議員不能夠留下,另外17名反對派同盟中,有15名議員表示同上同落,一起辭職。

 

這事件緣起於730日這4位人士收到選舉主任的通知,他們競選立法會議員的資格不符《基本法》要求,因而被取消,但立法會的選舉突然因疫情而延期一年才舉行,時任議員可多留一年,已被通知不符資格的4名議員不願離開,但其資格卻已備受質疑。

 

此事無先例,我估計政府也不知如何處理,官方消息說是林鄭主動請人大常委裁決,這不似是她做事的風格,而且張建宗在人大常委拍板前一天還表示取消議員資格純屬揣測,反映他不太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我猜測人大常委的提案應不是林鄭主動提出,而是有重要人士提醒她可以用她的名義這樣做,她也可以因而為中央及港人立下一點汗馬功勞。

 

誤以為內地很倚靠香港

 

經此一役,反對派在建制中的空間將大幅縮減,明年立會選舉時,這4名被DQ的議員必然無法參選,不喜歡他們的市民可以耳根較為清靜,其餘的15人就算還是希望參選,除非面皮足夠厚,總會感到情何以堪。反對派的政治資源與能量都會大跌,這不是高叫幾句口號自我陶醉便可化解的。為何他們會跌入此政治生命大大縮短的困局?我隨手一算,也可看出他們犯了7大錯誤而仍不自知。

 

第一錯是他們完全不懂博弈要有實力作基礎,實力不同,策略便不能一樣。他們不懂分析國情港情,誤以為內地十分倚靠香港,他們只要挾持香港,或佔據中環,威力便有如核彈般,中央對他們的訴求就不得不從。我自2010年初開始便多次撰文指出香港相對於內地的實力江河日下,反對派的判斷愚蠢至極,可惜忠言逆耳,一錯再錯,不斷搞挑釁。

 

第二錯是不懂得如何去補救自己的實力不足。本來最正道的方法是努力為港建設,增進香港在全國的經濟地位。《基本法》之所以有很多有利香港的條文,正是得益於8090年間香港的GDP等於中國的25%,香港經濟對中國不可或缺,港人無論立場如何,中央也十分重視。今天香港的實力已是俱往矣,反對派不思進取,竟然鋌而走險,以為與外國勢力眉來眼去便可增加自己實力,迫使中央讓步,殊不知效果只可能是相反,自己的實力無法增加,更使中央下定決心早日把國家安全的隱患清除。

 

第三錯是部分反對派成了港獨分子,另一些所謂較溫和的又拒絕跟激進暴力的港獨攬炒分子切割。中國共產黨革命成功,原因之一是他們明白首要任務是搞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宣稱核爆也不割席,等於提醒中央,自己是中央的敵人。

 

中央治港辣招陸續有來

 

第四錯是或明或暗的支持攬炒,以為損害無辜港人的利益便可要脅香港及中央政府,使其讓步。如此可笑的理論竟也敢獻世,反映港人中政治巨嬰滿街都是,效果也只是有二︰一是在中央眼中,香港的價值更低,做決定時更不會投鼠忌器;二是得罪了大量港人,我遇過不計其數的港人,只要看到中央下重手,他們便歡呼稱慶。

 

第五錯是反對派似乎毫無自我檢討的能力,他們顯然染上了特朗普的惡習,事事甩鍋諉過於人。有時看他們的論述,邏輯鏈斷裂、敘事荒腔走板的例子層出不窮,真替他們捏一把汗。不懂檢討便不會改錯,路只會愈走愈窄。

 

第六錯是不懂中央的處事風格。在中央眼中,港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生活,本為統戰團結對象,不是敵人。但若有一些敵對分子顯露出來,中央視這些人為敵人,互相的關係便變為敵我矛盾,不是人民內部矛盾,那麼中央所用的手段將會是徹底的,滴水不漏。未來的一段時間內,香港的管治漏洞會被一一填補。更辣的政策會陸續而來,那些喜歡寬鬆環境的港人,實應埋怨反對派的「累街坊」,若非他們的不懂進退、不停挑釁,何堪至斯?

 

第七錯是反對派的議員戀棧權力與議會提供的薪酬與資源,4名議員被裁定應DQ後,不懂得立時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以為留在議會中搞破壞便是有了貢獻。市民眼中這是在浪費公帑。不斷製造流會而坐享厚幣,是很不討好的事,就算反對派內部,對此也大有人反對。

 

有此7錯,這批反對派的政治生涯能不萎縮嗎?

 

(晴報 2020-11-13)

11/06/2020

螞蟻上市的波折 (雷鼎鳴)

螞蟻集團招股上市的過程跌宕起伏,當中爭議處值得在將來的金融學教科書上討論。


  首先引人注意的是它的招股額數量達370億美元,是歷來全球最高。在香港,這項招股也凍結了1.3萬億港元資金。最近多個月,資金不斷流入香港,從七月底至十月底,淨流了3052億港元,持續強勢,當中部份可能是外來資金要買入螞蟻股份,但若說螞蟻抵銷美國政府遏制香港金融業的主力,卻又未必,八月未有螞蟻因素,當月的淨流入已有777億,可見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不是單靠一兩項大型招股支持的。


  螞蟻本來在十一月五日正式上市,但在此的兩天前,上海證交所突然宣佈要暫緩,理由是有重大的新情況出現,接着港交所也通告,螞蟻要求暫停上市。甚麼新情況?顯然是十一月二日中國四大財金監管機構約見包括馬雲在內的螞蟻三名巨頭。約見時監管機構傳達了甚麼具體內容,本文執筆時尚未公佈,但猜也可猜得出一個大概。


  這要由馬雲在十月底在上海外灘金融峰會的演講說起,馬雲認為現在的監管系統已經過時,或甚至可說是沒有系統。現在愈來愈是只講風險控制,不講發展,金融借貸仍沿用當舖思想,即控制風險之道主要是看有無抵押,而不是看借款人的信用。馬雲顯然希望少些監管,不一定要有抵押,金融業的槓桿也應擴大。這些要求,恐怕已觸及監管機構的紅線。


  我們可以經濟學的基本原理去分析螞蟻涉及的問題。投資者喜歡高回報,但不喜歡風險,風險愈高,便要有足夠的回報作補償。螞蟻有兩大優勢:第一,它掌握了大量交易數據,也可利用人工智能與統計學較為精準地分析客戶的信用或還款能力,此種優勢有助它減低信貸業務的風險,這對金融業本身已是一種貢獻。在信貸市場中,大企業要借錢並不困難,它們有資產用作抵押,銀行秉承着馬雲所說的當舖思想,有了抵押便敢把錢借出,風險也不高。但此種模式對小型企業或個人卻不大管用,除了買賣房屋,他們在最需要資金時會因沒有能力提供抵押品而借不到錢。沒有抵押而又想借錢,他們唯有乞靈於高利貸或向信用卡公司借,但這些都涉及極高的利息,不利那些有信用而又有還錢能力的小企業或個人。理論上,螞蟻的「花唄」及「借唄」正可起到作用,螞蟻掌握的大數據與新科技,遠勝傳統的信用卡公司或高利貸,所以能較準確地評估不同客戶的風險或信用,高風險客戶可能要更高的利率,或根本借不到,信用好的卻可以不用付高利貸的利息,這對信貸市場很有好處,這也是為甚麼馬雲要說不應該看抵押,而要看信用。



  螞蟻的第二個優勢是它的方便,支付寶所提供的交易上的方便已是有目共睹,現在可能連借貸也可在網上進行。此種方便有好處亦有隱藏危險,好處是更多人願意得到此等方便,在國際上使用人民幣的人數更多,長遠而言,若與人民銀行在研究的數碼貨幣結合得好的話,有助遏制美元霸權。危險之處是很多借貸活動在網上進行,交易速度加快,更難監管,經濟的波動可能加劇。倘若此等主要靠評估信用的借貸數額巨大,一旦出了差錯,橫禍可突然飛來而沒有足夠的預警。



  此種風險是可以減低的。對信貸人或銀行而言,有足夠抵押的借貸風險最低,利息也可低一些。知根知柢信用良好的客戶,雖因拿不出抵押而風險較高一些,但他們的信用已經過大數據的檢測,比要向信用卡及高利貸借入資金的人又好得多,螞蟻有其市場對象。不過,大數據不可能把所有風險都排除掉,向拿不出抵押的小企或個人借錢,風險不會低於有抵押品的大企業。既然銀行也要受監管,儲備及槓桿都有要求,螞蟻是不可能免除監管的。政府也不會容許螞蟻搞幾十倍的槓桿,否則一旦出事,會有金融風暴。馬雲否定當舖思想(也可以說是銀行思想),不易見容於要求金融安全的政府監管機構。



  風險管控及回報要有平衡,螞蟻憑藉其高科技及大數據,對此平衡有貢獻,並可減低總體風險,所以它的股份在市場中有價值。但它的業務並非毫無風險,沒有適合的低槓桿及足夠的儲備金,他對社會的貢獻反而會大打折扣。



(頭條日報 2020-11-6)

美國選戰的劇本 (雷鼎鳴)

本文執筆時,美國總統選情形勢還未確定,但拜登有優勢卻是顯然的。如無人攪局,牌面上拜登已取得253張選舉人票,尚差17票便可勝出。他在阿利桑那州(11票)及內華達州(6票)都有輕微領先,內華達州的領先只得7,000多票,而尚有四分之一的票未數。不過,在賓夕法尼亞州(20票),他輸給特朗普的差距,從周二的50多萬票縮減至周三的不足20萬票,而仍有80多萬郵遞及較早投的票尚未算清。阿利桑那州拜登勝望甚大,只要內華達及賓夕法尼亞其中一州勝出,他便有足夠票數勝出。

 

整個選情的發展似乎按着大家預期的劇本進行。選舉前拜登在民調一直領先,特朗普最重要的支持者福音教派,認為選特朗普是替天行道,所以他們的投票率高於常人。因此民意調查中,拜登與特朗普的差距要足夠大才可抵銷投票率不同所起的作用,亦即選票的差距很可能低於民意調查顯示的差距。

 

特朗普隨時賴死不走

 

現在從已知的投票數據看來,投拜登的超過7,160萬人,投特朗普的6,800萬人,形勢也不是一面倒,這可印證上述說法。民主黨的策略是知道自己有優勢,一早便勸喻選民用郵遞或較早時間投票,以確立己方優勢,及避開在投票站這人多的地方染上新冠病毒或遭極端分子阻撓,事實上亦的確有大半選民用郵遞或一早便到票站投票,既然票已投出,特朗普便不易改變選情。他的團隊只有變陣,在一些州設限,例如投票日期及甚麼時候能開始數票都要設置障礙,現在有些州尚要頗長時間才能點得清選票,便是受制於這些規限。

 

劇本中有段是特朗普在點票未完時便宣布勝利,他在周二晚也演出了,只是那時他選情氣勢尚佳,所以不用過分演出,但後來眼見形勢不妙,已有要求重數威斯康星及停止密歇根的點票,這兩個州都是因郵遞票被點算出來而使這兩個貌似是紅州的翻了盤變成藍州。特朗普眼見賓夕法尼亞的優勢不斷喪失,也要告上法庭,希望能禁止選票繼續點算下去。這些動作似是在布局,把水搞渾,再告上最高法院,他的陣營中早已有4,000名律師及幾所律師大行報了名替他打官司,既有此準備,若阿利桑那、內華達及賓夕法尼亞3個州中拜登勝出2個或以上,那麼箭在弦上,官司不能避免,特朗普在白宮賴死不走也不為奇。

 

特朗普的反科學反智,在疫情中累死這麼多美國人,已是有目共睹,他上任後說過2萬多次謊話,平均一周說謊100次,如此的奇葩,甚麼人會支持他?共和黨主張人民勤奮工作,少吃免費午餐,民主黨則空談自由民主,說一套做一套,在意識形態上,我個人傾向共和黨還多於傾向民主黨,但特朗普此人太過胡鬧,對世界十分危險,不能不讓我們起戒心。特朗普的支持者中,有上述的福音教派,有一點不明白,若他們真的相信特朗普是上帝所選,那麼為何上帝會選一個反科學反智不理人民死活的大話精做總統?這豈非褻瀆神明?

 

鄉郊人口較易被洗腦

 

我們再看選舉地圖,可清楚看到東西兩岸及伊利諾、明尼蘇達、密歇根等文化程度較高的州份,特朗普都要敗選。若再仔細一點,在每個州的各縣看一看,則可發現不管是紅州還是藍州,中大型城市幾乎全為藍色,郊野鄉村的則全國一片紅。這是鄉村包圍城市的美國版。不過,美國城市人口多於鄉村人口,所以得城市者可得天下的概率較高。郊野鄉村的居民資訊較不發達,簡單的洗腦宣傳容易得多,特朗普不斷重複「讓美國重新偉大」或「中國肺炎」等,受眾正是這些人。

不論最終誰勝出選舉,我們也可看到美國民主制度的糾錯能力十分不可靠。單是疫情一項,便可看出反科學的總統遺害之深,但我們仍可肯定美國有一大批特朗普的堅決支持者,就算拜登票數稍勝,也只是因為在關鍵的幾個搖擺州份運氣在他那邊,他能險勝而已,將來若有近似情況,誰敢說美國肯定有足夠的糾正錯誤能力?

中國人對特朗普的態度很複雜。香港的一些黑暴分子捧他為偶像可以當作笑柄,內地的網民卻也稱他為「川建國」及「懂王」。「川建國」意謂他對美國破壞太大,對中國十分有利;「懂王」是諷刺這位不學無術的怪胎有句口頭禪︰「沒有人比我對這懂得更多」。朋友當中,極少人喜歡他,但卻有不少希望他能連任,認為他會搞壞美國,對中國更有利。我對此種判斷沒有異議,但卻不同意這取向。中國確是要與美國競爭,但我們應有足夠的氣魄,要強強競爭,若對手被一個不堪的人物弄糟,中國也勝之不武。中國應希望美國處於最佳的狀態,競爭才有意義!

 

(晴報 2020-11-6)

10/30/2020

組織力決定勝負 (雷鼎鳴)

1023日習近平在紀念中國派軍到朝鮮抗美援朝70周年的大會中發言,充滿金句,其中有句在香港的電視上重播了多次,我感到十分有趣︰「現在中國人民已經組織起來了,是惹不得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辦的。」翻查一下,這句原來是引用毛澤東在朝鮮戰爭勝利後,1953912日所說的話。縱觀習近平整篇講話,包括共引用了毛的4段金句,和2個月內急拍了一套抗美援朝電影《金剛川》,以及再大手筆開拍另一套電影《平津湖》,我們大可假設這講話是一篇對美的抗戰動員令,雖然戰爭並非必然是軍事性的熱戰,也可以是盡量利用自己比較優勢的超限戰爭,包括經濟戰、科技戰、金融戰、貿易戰、地緣政治戰等,無論誰當上美國總統,中美之間的惡鬥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期。這場戰爭是「修昔底德陷阱」的體現,由美國挑起,中國現時是在統一意志反制。

 

中國統一意志反制美國

 

戰爭是影響我們的絕大事件,我們宜密切注意。最終誰勝誰負的關鍵,毛澤東及習近平在上面的引文中早已指出,是組織能力。朝鮮戰爭是軍事史上的奇迹,1950年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隊,幾乎已打至中朝邊境的鴨綠江,而中國剛經歷了百年動盪與戰亂,仍是一個貧窮的農業國家,憑甚麼敢挑戰從未戰敗過、國力勝中國百倍的美國?但事實證明,把有限國力組織了起來的中國,仍能把美國打回三八綫以南,並要簽訂和約。

 

甚麼是組織力?但凡個人、社會或國家,總會有不同的能力、擁有不同的資源及懷有不同的目標。若這些目標散漫含糊,或全都是可有可無,大家便沒有足夠的意願把能力及資源調動起來去為達到既定目標而奮鬥。對個人來說,可以是一生一事無成,對國家來說,國力的進步會舉履為艱,若有戰爭,幾乎必定敗北。中國當年絕對不想打韓戰,但生存受到威脅,不得不然。我讀書時美國的校園流行着朝鮮戰爭電影《上甘嶺》主題曲〈我的祖國〉,細味其歌詞,正好是解釋中國動員力背後精神的註腳。

 

去年底我在北京參加一個研討會,講一些經濟的議題,但在台下坐在我身邊的人面目清奇,腰板挺直,原來是位退休將軍,他的演講中提到軍隊是最高形式的組織,軍人人數不多,但被組織起來的軍人,力量一人頂得住過百人。他說得有其道理,軍隊的執行力很強,意志高度集中,上級有命令,下級必須服從,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措,為達目標,能調動的資源都會被調動起來。能夠有如此高專注力的,也許某些個別的政黨可做到,但後者的執行力可能遠比不上軍隊。

 

從較宏觀的角度看,軍事行動的成敗並不能只看軍隊的組織力,也要看國家的組織力。美國的軍隊是強悍的,但若無國家提供資源,美軍也辦不了事,而美國政府的組織力,卻不見得很強大。美國的GDP,以市場滙價計算,舉世第一,每年政府把GDP34個百分點用來做軍費,其絕對值世界第一。但美國目標太多,全球800多個境外軍事基地,連年用兵打無意義的戰爭,就算將士用命、指揮官卓越,也不一定能使美國更強大。反觀中國,軍事開支只佔GDP 2%,海外只有一個細小的軍事基地,資源基本上都投在防守性部署上,目標集中明確,使美國十分忌憚,若然有戰事,美國的航母不會敢開到離中國海岸綫2,000公里以內,怕了中國擁有的世界最先進的中程彈道導彈也。

 

上述那位將軍提到的組織力,當中仍有可推敲之處。沒錯,軍隊靠由上而下的一元化領導,如臂使指,決斷快、執行力強,甚至可運用全國性力量去達到一個指定目標,所向披靡,但有些目標能否達成,軍事化組織卻未必適合。舉個例子,科技研究與軍事有很密切關係,但有些基礎研究的內容,卻與軍事毫無關係,只是由研究者的興趣及判斷力所決定,此種研究往往又是最成功最重要的。我們看看中國與美國一些規模巨大的科技公司,她們的出現,是市場力量的結果,不是靠軍事。

 

市場能有效地配置資源

 

市場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組織網,它能把資源非常有效地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而且信息的要求極低,個人或企業只需看着一個信息便可作出決定︰價格足夠低的可買,價格足夠高的可賣。經濟大師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在其《選擇自由》一書中有個例子可說明問題︰一支鉛筆看似簡單,但其實其製作過程涉及數以百計的程序,也需要千百計互不認識的人協作才可完工,例如,鉛筆要木材,誰去森林伐木?誰去製造伐木的工具?誰去開礦煉鋼造這些工具?是市場的無形之手把他們組織了起來。自鄧小平以後,中國也學懂利用市場的組織力,大大地補充了中央計劃經濟的不足。

 

香港政府的公務員行政能力是不錯的,這也是組織力的一種。但政府非常缺乏政治能力與企業家看通市場的能力與執行力,這是中央政府要為香港解決的問題。

 

(晴報 2020-10-30

 

台海可能出現的變局 (雷鼎鳴)

近月台海局勢升溫,美國多次向台售武,其國務次卿克拉奇在九月中又到台訪問,中國對這些挑釁行為並無啞忍,八月在渤海、黃海、東海、南海舉行了二十多次軍演,在八月二十六日還從青海發射了一枚有稱為「關島快遞」的東風26B及從浙江射出一枚有「航母殺手」之稱的東風21D,二者皆為中國獨步天下的中程彈道導彈,明顯有警告作用。九月底又來了幾天軍演。軍演後,共和黨的鷹派政客盧比奧頓時有所收斂,說捲入台海戰爭不符合美國利益。台海會否發生戰爭?中美的戰略意圖是甚麼?

  這些並非容易回答的問題,要作出分析,先要對實況有一些基本的認知。第一,戰爭是政治與經濟的延續,不會無目的地開戰。中美若雙方全面開戰,中國打不過美國,但美國一樣損失慘重。中國不可能主動挑起戰爭攻擊美國,而美國疫情未了,政府與人民都債台高築,經濟正陷入深深的衰退,其人民的大量消費,都要倚靠中國的廉價商品才能保得住生活水準,實在沒有理由自討苦吃去發動一場風險極高代價極大,效益甚少的戰爭。

  第二,台海戰爭與中美雙方對打,完全不同。對中國而言,在台海或附近水域開戰,是家門口的防守戰爭,據說美國的軍事專家曾對美國應否捲入台海戰爭做過十多次的沙盤推演,結果都是美方必敗。美國有蓋世武功,為何會得此結果?我相信主因是美
()八十年代已簽了限制發展中程導彈的協議,但中國沒有參加,反而投入大量資源發展出整套導彈、雷達與北斗衞星的防衞鏈。上述提到的東風21D,作戰半徑二千公里,射向太空,速度八倍於音速,專門對付海上高速移動的軍艦,可鎖定航母位置,在高空降落時速度可達十多倍音速,且可改變軌跡,敵方的防護盾難以攔截。東風26B射程更遠,可達五千公里,鎖定目標位置更精準。這些世界最先進的中程導彈性價比甚佳,西方一些軍事專家估計,製造一枚21D,邊際成本大約二、三千萬美元,一枚命中已可炸沉一艘母艦,就算要十枚才成功,成本才是三幾億美元,卻可摧毀價值百多億美元的航母,其成本效益不言而喻,而且發射站安裝在四處遊走的軍車之上,防不勝防,航母進入離中國海岸二千公里以內便有被擊沉之險,而美國戰機一般沒有足夠續航力來回四千公里。美國航母實在難以應付中國國土中數以百計的導彈發射車,此仗輸多勝少。

  有此兩點認知,美國的選擇受到很大的限制。她可以有三個不同的選擇。第一是大幅度地捲入台海戰爭,但既然連航母也不敢靠近,打輸的概率極大。對台售武也起不了大作用,大陸與台灣軍事力量差別太大,售武最多可稍為拖延時間,容許蔡英文逃亡到關島建立流亡政府。台灣的一些朋友便曾評論,台的空軍根本缺乏鬥志,大陸若開出「投誠」條件,誰開走戰機回大陸,除可得到巨額獎金外,還可以數倍的薪酬到內地的航空公司工作。以目前早已有大批台胞在大陸經商或工作的實況看來,上述「投誠」條件頗有吸引力。如果美國選擇自己參與戰爭或扶助民進黨去打,輸掉了戰爭後,美國會顏面無存,東亞諸國可能見到美國不足信賴,而產生離心力,美國的亞太勢力便面臨極大衝擊。

  第二個選擇是維持現狀,並督促民進黨不得造次。這本是過去數十年相當成功的策略,中國也暫無意打破此局面。不過,經過特朗普政府幾年意圖全方位圍堵中國的政策後,這個選擇恐怕不易維持下去。特朗普若當選,此選項會被放棄,若拜登勝出,也未必走緩和之路。

  第三個選項,是軍事上不捲入台海戰事,視台灣現政府為扶不起的阿斗,可以放棄,讓中國收復台灣。既然參戰也無用,這是美國最合理的選擇。不過,美國也絕不會完全無所作為,她放棄台灣的同時,必會儘可能擴大中國的損失或要付出的代價。在國際上宣傳中國的「威脅」,在台灣境內挑撥人民的反中情緒,使中國的管治出現困難,都是美國擅長的動作。這些策略的確在一定的時間內,使中國疲於奔命,但中國收回台灣卻也可促成東亞一種規範式的變化,自此美國便難以再用台灣作籌碼,台灣與大陸的經濟本有互補性,統一後,這互補性會更穩妥一些。

  中國如何回應?戰爭是大凶,是各方都應盡可能避免的。中國的既有政策其實已足夠,若台灣或美國不超越紅線(例如美國承認民進黨政府或台灣宣佈獨立),可繼續保持和平,反正時間在中國一方。紅線若被超越,速戰速決,軍事上收復台灣便是,美國不會參戰,也未必敢參戰,戰事也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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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條日報 2020-10-30)

10/23/2020

復甦之路在於政府敢闖敢負責 (雷鼎鳴)

香港疫情還未結束,但內地疫苗試驗成績亮麗,據世界最重要疫苗試驗場之一的巴西傳來消息,最安全的一種正是來自中國。這起碼給了我們希望,一年半載以後,疫苗或可量產,大多數港人得以接種。但我們能否提早經濟的復甦,並思考如何創造香港新的經濟增長動力?

現在的情況是很糟糕的。今年頭6個月,香港的GDP比去年同期跌了9%,下半年經濟也見不到有甚麼起色,但因去年的下半年經濟已出現負增長,基數較低,所以今年的下半年的負增長看起來或許沒有這麼礙眼。今年全年的增長率也許是負78個百分點左右。

強制檢疫拖拉 通關無期

這樣的景況繼續多一年半載,等於香港要不斷失血,損失慘重,絕不應等到有疫苗才去止血,中短綫而言,止血的第一步便是把疫症清零,把新增個案控制在低水平遠不足夠。不清零的話,通關便有問題,通不了關,香港經濟怎不變得五癆七傷?深圳與大灣區經濟正處於飛龍在天的階段,香港經濟要發展下去,要能夠與大灣區融合,這已是常識,但關也通不了,融合豈非廢話?香港自己做事緩慢,別人是不等你的。清零的關鍵是全民檢疫,找出並切斷全部的傳播鏈,在香港的特定環境,不強制檢疫是做不到的,但香港的官員老是拖拖拉拉,不敢負上責任,希望他們知道,我以前估算過,每拖一星期,香港會多損失近50億元,這還未包括因骨肉分離而帶來的精神損失。

海關未通,並不等於我們不能為未來的復甦布局。疫情是天大的壞事,但壞事可轉化為好事,我們應思考如何可以順勢而為,利用疫情後出現的新形勢尋找新的增長火車頭。有幾個例子應研究一下。

疫情中特朗普為求甩鍋,口口聲聲亂叫「中國病毒」。民粹主義上腦的人智商本就不高,容易受惑,出現排華。留美華人頂尖科學家及工程師要面對種族歧視,有些甚至受到政府迫害,香港大力吸納他們來港工作,還待何時?56年前情況遠比不上今天嚴重時,我已多次提出此說,但此事是需要政府行動的。

第一,對香港的大學要先增加非經常性的撥款,以使其有能力在海外多聘教授,大學是懂得辨別哪些教授是有價值的,增強了的師資不但可提升香港的科研力量,亦可多招收內地學生。後者的學費比香港學生一向高很多,可用以支付新聘教授未來的薪酬。現在若不大規模在美國挖角,幾年後便沒有機會了,因為今年開始,新的留美學生簽證已跌了9成多,將來留美華裔科學家的數量會大幅萎縮,所以手快有手慢無,香港要與時間競賽,別的地方也在搶這些人才。

第二,優質的國際學校學位嚴重不足,這些人才若發現其子女找不到好學校上課,他們是不可能來港的。政府當然有工作要做,否則特朗普因疫情而甩鍋所造出的勢,香港便要錯失了。

醫界保護主義 必須打破

疫情帶來的困苦可使世人更明白生命與健康之可貴,這種覺醒可帶來巨大商機。生命有價,經濟學中有大量關於估算生命價值的文獻,我粗略一算,假如一個地方每年能把人均壽命增長十分之一年,當中所創造的價值等閒高於GDP的兩成。在各國政府計算GDP時,沒有將改善健康的價值包括在內,這只是由於他們不懂得算,不是健康或生命沒有價值。香港醫學水平不低,有實力吸引全球各方富豪來港醫病,但這一樣要掃除一些障礙才可把香港建成一個討論已久的醫藥港。

甚麼障礙?是制度性的。香港醫學界向來保護主義十足,排斥外界醫生,也嚴格控制本地醫生訓練的數量,以致醫生不足,何來剩餘能力去招徠生意?此種限制醫生數量的保護主義必須打破,這對香港的醫生其實有利。多增加人數建立到醫藥港後,醫療事業可提升到另一層次,各地富豪來港治病,足以增加醫生的收入。我們仍可記得多年前大量孕婦付出巨額費用來港產子的「盛況」,不少私家醫生獲取了豐厚的經濟效益。不過,疫情也暴露出香港公共醫療的弱點,便是反應仍不夠快,決策不夠果斷。青島近日有醫院出現個案,全市總動員,幾天之內可以檢驗900多萬人,徹底追蹤並杜絕傳播鏈。珠玉在前,甚麼叫高質的公共醫療,有了新的定義,香港政府有必要重新審視自己醫療制度的基本建設,看看如何才能追趕別人的速度。

疫情也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習慣,例如網購及餐飲外賣比前大為普遍。此事倒與政府無甚關係,主要是市場中人為求生存,所以懂得自己應變。不過,此現象也提醒我們,香港政府的官員並無政治基因,也無企業家基因,有的是事事按本子辦事的公務員基因。在瞬息萬變的當代社會中,這是應付不了新事物的。政府若不能從制度上引入激勵,增加自己的政治及企業家元素,以上對速度要求很高的復甦經濟建議也不會有效落實。

 

(晴報 2020-10-23)

勝利在望的拜登相信甚麼? (雷鼎鳴)

美國總統選舉已進入衝刺階段,特朗普荒唐之事太多,若無特異情況出現,我相信他已返魂無術。

  據說,香港不少黑暴份子對特朗普情有獨鍾,大力唱好他。這倒是價值觀念的大混亂,特朗普此人思想極右,社會對立及仇恨,他並不介意,這些特徵頗合香港黑暴的心意,但他卻又痛恨混亂,若非形格勢禁,他十分願意使用軍隊鎮壓暴動,這又與香港黑暴的無法無天攬炒格格不入。這些人之所以支持特朗普,恐怕不是基於甚麼意識形態或價值觀,而是特朗普向中國發動過貿易戰、科技戰、宣傳戰及甩鍋戰。不過,他的攻勢又起不到甚麼作用,內地一早替他起了「川建國」的渾名,以示他的存在對美國損害太大,對中國則貢獻良多。他若連任,我相信對中國利大於弊,但對美國及世界卻是危險的,我們不應支持這樣的一個人掌握如此多的資源及權力。從香港黑暴份子反華的角度出發,特朗普連任有利中國,支持他其實也是不合邏輯。

  既然有
概率特朗普快將成為過氣的歷史人物,我們更應注意拜登的價值取向及能力。也許特朗普有一點沒有錯,拜登並非很有能力的人,常常昏昏欲睡,年紀太大,思路會突然中斷。特朗普若輸在拜登手上,他會感到無地自容,也許要離開美國。我對民主黨過往常常違反市場規律的意識形態,也十分不以為然。他們雖自稱尊重言論自由,但在落實政策時,卻常走火入魔,其推崇的所謂「政治正確」,往往變為箝制言論自由,所以我對拜登一樣要觀其言行,才敢下判語。正因如此,我對他在106日的葛蒂斯堡(Gettysburg1863年林肯在此發表的演說是美國學生都熟悉的)演說甚感興趣,因這可助我們了解其價值取向。美國的主流媒體對這篇應是他的槍手代撰的演講評價很高,甚至認為這是重現美國國民「靈魂」的宣言。

  這篇演說的確準備得很好,說它代表美國價值觀中優質的一面並不為過。整篇演說一句也不提特朗普,但直指美國已成分裂了的家園(house divided),社會充斥着仇恨與恐懼,對不同意見者不是把他們當作反對者,而是看作為敵人。美國社會變得缺乏公義、平等消褪,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拜登宣稱,他不會容忍仇恨情緒在美國徘徊,他不會給予仇恨任何合法性,不會為它提供氧氣,對「白人至上」的奉行者他不會容忍,美國的公眾生活,應該是用來化解分歧的地方,不是不同黨派的戰場,拜登說要重建一個團結的美國。

  美國能在二戰後強絕世界,必有其凝聚人民向心力的一套意識形態。拜登這篇演說的確包攬了不少美國人引以為傲但又遭特朗普損毀了的美國價值觀元素,我們不應因特朗普、蓬佩奧等人的胡搞而貶損其民族的靈魂。他們的優點,其他人可視為人類的共同思想財富而吸收。這也可讓香港的黑暴認清,美國的正常人對暴力,對仇恨、分裂,都視為劣質的意識形態,他們心中其實難以接受黑暴的行為,只是去年在港發生的暴亂,並不在美國境內,所以他們也就不以為意。

  拜登演說所包含的元素是偉大的,但若把它沒有納入的元素作一整體考慮,這篇演說是虛偽的。美國的兩個政黨真的這麼反對仇恨與恐懼?對不認同美國價值觀的不會視為敵人嗎?恐怕不是。自
1776年美國建國至今的244年中,美國只有17年(有人說是15年)沒有戰爭,先在本土上不停打殺原居民,後來又在世界各角落打來打去,除了兩次世界大戰顯然是正義一方外,侵略戰爭的是。就算不打仗,也有煽動別國群眾破壞社會安寧,共和民主兩黨對這些戰爭都有參與自己本國有無團結是一回事,但其他受累國家卻是活在仇恨恐懼中,正是己所不欲,可施於人!這不是虛偽是甚麼?

  不論拜登還是特朗普當上總統,中國可如何應對美國的挑戰?只要認清一個事實便可:美國早已錯過了扼殺中國於萌芽的機會,任何遏制中國的行動,美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效果不彰。《倚天》中有關「九陽神功」的兩段口訣很適合中國:「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自他惡,我自一口真氣足。」中國只要聚焦在自己的發展大計之上便已足夠。觀乎美國搞貿易戰搞得自己失去
30萬個職位,而中國的出口在近月又創新高,連中國開發的新冠疫苗,研究疫苗很有經驗的巴西也認為是最安全有效的,我們可知,歷史在中國一面。


(頭條日報 2020-10-23

10/16/2020

得民者昌 中國政府管治的韌性 (雷鼎鳴)

但凡一個國家處於國力急劇上升的歷史階段,我們必可在其社會的多個層面見到勃勃的朝氣。人民或許仍要面對生活中的種種困厄,物質生活尚未豐裕,但他們依然幹勁充足,樂觀快活,自信滿盈。對他們來說,過去的日子已證明,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所以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這些人忙得透不過氣來,沒有空去仇恨或妒忌,若是物質產值達到足夠水平,不用擔心自身的存亡後,還會產生對社會不同人等的關愛之心。

 

與此相反的是從高峰走下坡的社會。那裏的人民往往被挫折情緒左右,恐懼被別人超越,事事疑神疑鬼,以為自己的沒落是因有敵人用陰謀算計着他們,殊不知最大的敵人卻是他們自己。這些人着眼破壞,對建設毫無興趣,暮氣沉沉,對前景充滿悲觀。

 

中國快樂人口達93%

 

當今世界無疑處於百年難得一遇的大變局中,中國與美國處於甚麼階段?也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但答案必須建基於一些實質證據,而不是各自憑空猜測。近月公布的一些數據,可助我們作出正確判斷。

 

有一所總部在巴黎的市場研究公司益普索(Ipsos)從2011年起一直對20多個國家不定期地調查其人民的快樂程度,近日剛公布了全球新冠疫情仍未消退、在8月中的調查報告。其調查包含了不少細緻問題,但最主要的是要被訪者回答自己是「非常快樂」、「相當快樂」、「不太快樂」,還是「非常不快樂」。

 

8月對27個國家的調查中,中國13%的受訪者認為自己「非常快樂」,80%認為自己「相當快樂」,只有6%的人「不太快樂」,1%的人「非常不快樂」。益普索把「非常快樂」與「相當快樂」加起來,指出中國有93%比例的快樂人口,高踞27個國家的第一名,亦遠高於被調查國家平均的63%。我一向認為美國人民是快樂的民族,舉止往往大癲大肺,而飽受百年悲情歷史重壓的中國人民較為含蓄內斂,這次卻也要修正思想。與去年6月的調查作比較,27個國家快樂人口的比重下降了1個百分點,這應是疫情的影響,中國快樂人口的比重卻在疫情中倒升了11個百分點,反映中國人民經歷過封城等嚴厲措施後,鳳凰浴火再生,大家見到國外的慘況,難免慶幸自己成功地重啟到經濟,尚可到處遊玩而不怕疫症,快樂人口比例能不增加乎?快樂人口的增加是否短暫現象?倒也未必。2011年底,中國快樂人口只佔人口的78%,可見這比重長遠上升。

 

在去年6月的調查中,美國快樂人口的比重本與中國相若,但經歷疫情失控死亡人數眾多後,美國快樂人口比例1年多便下降了9個百分點,今年8月只得70%的人認為自己快樂。

 

上述結果與我們近距離的觀察大致脗合,但卻與蓬佩奧等人的願望大相徑庭。近月美國國務院多次發表演說或聲明,用最極端的字眼把中國政府描繪為一個邪惡組織,全球各國得而誅之,而中國人民則飽受欺凌,亟待外界救其於水火中。但這種與事實相悖的洗腦宣傳有用嗎?美國愈宣傳,中國人民用自身的經歷作比較,便愈發相信蓬佩奧等人在抹黑,自信更強,也更快樂。

 

蓬佩奧抹黑無視現實

 

所謂孤證不立,益普索只是一商業調查機構,其調查結果是否可靠?我們也應注意,快樂是主觀的,我說我非常快樂,你說你也快樂,是否等於我比你快樂?這未必,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快樂程度不可互比,所以快樂的排名一般無甚意義,但上述調查中報告了有多少比例的人口自以為快樂,這倒是有意義的,因為快樂的人不會突然跑去推翻政府。今年7月哈佛大學的阿殊中心(Ash Center)公布過一份進行了10多年的研究報告,以量度中共管治的韌性(Resilience),其結果同樣意味着美國今天對華外交政策的不智與無效。

 

阿殊中心的研究,從2003年開始至2016年,目的是量度每年中國人民對中央政府、省政府及地方政府施政的滿意程度。結果顯示,在2003年,86%的受訪者對中央政府滿意,75%對省政府滿意,44%對地方政府滿意;到了2016年,對中央政府的滿意度已增至93%,省政府82%,地方政府70%。該研究中心並發現,每年滿意度的上落,與之前的施政是否受歡迎有很大關係。93%人民對政府的滿意度,是蓬佩奧等反華人士無法面對的,這又剛與上述的93%快樂人口巧合地相同。中國內地互聯網發達,人民對美國的資訊及認識遠超於美國人民對中國的認知,蓬佩奧說過些甚麼,中國人民知道,但顯然他們中絕大多數並不認為自己被邪惡政權置於水深火熱中,美國自說自話的宣傳愈極端,中國人民的心理反彈只會更大。蓬佩奧及他的謀士,的確不是聰明及肯面對事實的人!

 

走下坡的國家才會害怕事實。近日全球幾份最頂尖的科學及醫學學報,《科學》、《自然》、《新英格蘭醫學學報》及《刺針》等的編輯們都史無前例地狠批特朗普不重視科學,有些還在替中國辯護。世界是在變了。

 

(晴報 2020-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