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8/2018

貿戰無勝算 不得不暫停 (雷鼎鳴)


習近平與特朗普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會議後,中美雙方各自發表聲明,貿易戰暫時停火。從兩份聲明的用詞看來,中美都認為這次會議成功和有積極意義,美方甚至大讚習近平為了人道主義,願意嚴懲把類鴉片藥物芬坦尼出口到美國的中國公司。這段說話有些使人意外,但美國的醫生近年過量使用類鴉片藥物,致使美國中年男性白人自殺率大增,已成美國社會大問題。停火當然比雙方惡鬥好,但若以為中美關係從此便變得十分和諧,便顯然是過分樂觀與天真了。未來90天的暫時停火期使雙方都可喘一口氣,我們也可利用此機會做一個階段性總結。

 

美國有一哥情意結

 

現在的流行詞語「修昔底德陷阱」其實很易理解。做慣霸主的人都不會喜歡有人從後追來超越自己,此乃人性,就算在學校內長期考第一的學霸若被同學超過,也會不開心。多年前,中國尚未加入WTO,我已多次撰文指出,一場賽車最危險的時間便是跑第一的見到第二的要扒頭,所以不斷使出危險動作阻止之。中國發展的迅速遠超美國的估計,不由他們不心慌。但使用戰爭去抑制對方卻是行不通,因為雙方經貿關係密切,互相依存,打仗必然傷敵傷己。貿易及相互投資是最好的防止戰爭工具。「修昔底德陷阱」也可靠加強貿易去化解。

 

特朗普不斷聲稱要美國優先,這反映到美國人要做一哥的情意結,這種心態應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做了霸主後慣出來的,在第一次大戰後情況並非如此,當時美國自動急着裁軍,致使軍力在二戰前大大落後於德國與日本。特朗普此人看事情很表面,他以為美國有龐大貿易赤字便是別人在討了美國的便宜,太失面子,與美國優先的理念不相容,所以他首先發難的便是貿易戰。

 

他選錯了戰場。美國有貿赤其實不是她吃虧,而是她賺了別人的,這與美元霸權有莫大關係。貿赤意味着她出口少於入口,美國人的消費大於她的生產,亦即美國人的生活質素高於她的經濟發展水平。她靠的是甚麼?是無本生利地印出一張張美元或債券換取別人的實物。美元與債券都是欠單,若別人信得過美國,這些欠單會被收藏起來作儲備永不使用,但若美元地位受質疑,這些美元便要用來換回美國貨物。一旦如此,美國人便不但不能消費大於生產,反而是生產出來的,要分出一部分償還別人。如此一來,美國的通脹會上升,美國人收入的購買力會下降,因為GDP的一部分會跑到外國持有上述欠單的人處。特朗普不明此理,硬是要消滅貿赤,是不明白美國有美元霸權的特殊情況。

 

貿赤源自消費過度

 

特朗普也用錯了武器。用關稅等方法打貿易戰根本不會減少貿赤,從初級經濟學中我們已經得知,一個國家的貿赤等於其儲蓄減去其投資,此乃千古不移的經濟規律。美國有貿赤只是因為美國人消費過度,不喜儲蓄而已,與關稅並無關係。但是若關稅造成了美國經濟衰退,美國人的消費倒是會降低,從而減低貿赤,不過,這倒不會是特朗普所想的。

 

特朗普另一錯是他不懂判斷形勢。在貿易戰初開時,他掛在口邊的說法是貿易戰美國會贏得輕鬆,香港的一些經濟外行人也以為因為中國出口到美國的量大於美國出口到中國的量,所以也錯誤地接納了特朗普的說法。但徵收關稅幾乎等同於向自己國民收取銷售稅,政府庫房收入增加了,但這些稅款卻是來自自己的人民,不是來自外國,有何勝利之可言?貿易戰雖不會有贏家,但對於大國來說,貿易戰的傷害卻不會很大,因為她們資源多,容易改變生產方式及產品,而且國家內部不同地方都可互通有關。既然損失不大,交戰雙方都有韌力打持久戰,美國怎可能贏得輕鬆?近月的數據顯示,美國的損失可能比中國更大,例如美股下挫的百分比雖低於中國股票,但因美國股市總值4、5倍於中國,每下降1%的損失便等於中國的4%以上。

 

現在貿易的關稅戰暫停了,下一步怎麼樣?中國會支持購買石油改用歐元或人民幣結算,以削弱美元的霸權地位;美國則有可能阻止人民幣國際化的過程。至於科技上的競爭早已開始,中國肯定會大幅增加科研的投資。

 

(Sky Post 2018-12-7)

 

12/07/2018

胚胎基因編輯的經濟分析 (雷鼎鳴)


  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物理副教授賀建奎趕在香港舉行的人類基因編輯國際學術會議前宣佈,經他編輯過基因,以後可不受愛滋病毒感染的兩個女嬰已經出生。此事迅即成為全球大新聞,中國及國際生物學界同聲譴責,內地科學界又認為他違規秘密進行此實驗,要加以懲罰。

  我對新科學素來有強烈的好奇心,而賀被痛罵的理由之一是此等以基因編輯改造人類的方法,會造成社會的不平等,後者正是經濟學中重要的議題,所以我對這新科技是否真的帶來不平等大感興趣。

  生命科學界熱議賀的做法如何違反倫理道德,倒是提醒了我,此種名為CRISPR-Cas9的技術在幾年前曾打過官司。今年才三十七歲、麻省理工的大教授張鋒,與加州大學栢克萊分校及舊金山分校的杜德娜(Jennifer Doudna),都各自有校方代表他們爭奪此技術的專利權。因為這技術如此重要,也許張、杜二人與另一參與創立此技術的學者Emmanuelle Charpentier將來都會得諾貝爾獎。據說,這技術的優點是它十分簡單快捷,我問過小兒,他不是研究基因的人,但在日常研究中也常常用這技術,由此可知,編輯基因已是生命科技界中一種為人熟知的技術。

  既然技術已十分普及,那麼他們在吵甚麼?我讀了一些評論,似乎有三點是重要的。第一,改造人類某種基因究竟會帶來一些甚麼後果,科學家尚未能全面掌握,過程中稍一出錯,都對被改造的當事人十分危險和不公。第二,科技界可以接受在動物或成年細胞中編輯基因,但卻反對改造胚胎中的基因,更遑論讓胚胎成長為嬰兒誕生出來。原因是胚胎中的基因被改造後會傳給下一代,若嬰兒長大成人後結婚生子,暗藏在改造過的基因中的問題,可以在人類中流傳下去,後果難測。第三,若基因被優化了,估計有錢有勢的人較易得到這技術,他們的後代或可變得聰明絕頂,強壯健康,壽命千歲,有能力奴役那些沒有資源獲得改造的人類,世界於是更不公平。

  我對此說十分懷疑。假設半個或一個世紀後科學界已經更掌握人類基因被改變後的生理後果,不會編輯些科學怪人出來,但社會依然把基因改造應用於胚胎視為禁忌,那會出現甚麼情況?因為編輯基因的技術並不困難,很多科學家都有能力做得到,人民若相信此技術足
安全,便必會有不少人想一試把子女變成超人的機會,就算他們本來興趣不大,也會怕別人的子女變成超人,為了防範,自己也要先做。但此技術是禁止的,誰更有能力利誘專家替他們施術?肯定是有財有勢的人。禁止得愈厲害,施術的成本便愈高,收費便愈貴,普通人更難以負擔,這不是使世界變得更不平等嗎?科學家對社會的良好願望經不起經濟分析。

  以上所說,並不等於認同賀建奎的作為。但作為出身名門,在史丹福博士後的導師Stephen Quake大名鼎鼎,近年孕婦可以不靠超聲波,只用驗血,便可在很早的階段得悉胎兒是男是女,此種技術便是Quake所創,但賀當時的研究與編輯基因技術無關,他進行相關研究時手勢是否熟練並無出錯,也使人懷疑。既然科學界現時仍未全面掌握各種基因編輯的後果,先禁一禁,拖一拖也有好處,只是這未必能杜絕一些求財若渴的公司做這生意。


(Headline Daily)

12/05/2018

中國的長期貿易順差——白銀與美元 (雷鼎鳴)


特朗普發動貿易戰的原因,據他本人多次論述,是因為美國對中國有龐大貿易逆差,是中國討了美國的便宜。我相信很少經濟學家會同意這種說法,但中國確在經濟全球化的大環境中如魚得水,不但迅速成為世界第一大貿易國,而且積累到龐大的外匯儲備。此種情況,在中國歷史中有無出現過?當中的經驗對今天的政策有無啟示作用?

 

白銀流入的始末

 

歷史不會完全重演,但中國歷史上有兩個例子,情況與今天頗為相似,第一個例子是明朝最後100年中國成為全球貿易核心及白銀的大量流入;第二個例子是鴉片戰爭及其後的百年國恥。

 

我們今天耳熟能詳的經濟全球化什麼時候開始?若我們把此概念簡化為全球多處地方,包括亞洲、美洲、歐洲等,都在進行大規模的國際貿易,那麼第一時期的全球化應始於1572年前後,亦即明隆慶六年。

 

早在1565年,西班牙的大帆船(Galleon)烏爾達內塔號從馬尼拉出發航行了130天,開闢了馬尼拉到墨西哥港口阿卡普爾科(Apaculco)的航線,也帶去了一些中國的產品。此航線開通不久便迎來巨變。

 

本來歐洲人一直對中國的絲貨、瓷器、茶葉、蔗糖和亞洲的香料很感興趣,奈何中國人覺得自己可自給自足,對西方商品並無需求,所以對貿易冷淡。但剛在此之前,日本與美洲的玻利維亞都發現了產量很豐富的銀礦,而中國是缺銀的國家,剛巧在1567年明朝政府又放寬了海禁,容許中國商人與外國做生意。

 

有了這些因素加在一起,到訪菲律賓的中國商人迅速與西班牙人達成協議,把大批大批歐洲人趨之若鶩的商品,從福建的漳州月港及泉州運到中轉站馬尼拉,在那裏接收墨西哥運來的白銀。

 

1572年開始,便有定期的大帆船航運,把中國的商品運到墨西哥,其中一半左右的貨物又會再運至歐洲。墨西哥市那時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國際貿易中心,也有不少中國人隨著大帆船移民到墨西哥市,建立了有數以萬計華人聚居的唐人街。

 

據舊同事歷史學家李伯重教授的描述,這400多年前的唐人街,有裁縫、鞋匠、肉販、刺繡工、樂師、書記等。華人似是天生的生意人,在多個競爭行業上完全打敗了西班牙人、印第安人與非洲人。西班牙人又因害怕長途跋涉,寧願讓來往馬尼拉與阿卡普爾科大帆船的水手由中國人充當。自此時開始,美洲白銀源源經馬尼拉滾到中國。

 

中國那時本有禁令,不與日本做生意,但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卻知道日本對中國產品有需求,中國對日本的白銀亦感興趣,所以便當了中介人,進行了中日貿易。

 

從上可知,中國的貿易一直都是巨大的順差,這本無法長久持續下去,但有了白銀,情況便不同。白銀有著三種特性:

 

第一,它本身便是一種有用的商品,可造首飾或其他華貴的用具;第二,它可作為交易的媒介,亦即流通的貨幣;第三,它可被視為一種保值的儲備,或是用作儲藏財富的載體。

 

由於有了第一種特性,大家都知道它有價值,所以不用擔心在交易時人民拒絕接納它;此兩種特性也同時決定它可變作儲值工具。

 

我們也可容易見到,美元也有流通貨幣及儲備貨幣兩種特性,又因為石油用美元結算,而且美元稱霸世界數十年,所以心理上,美元也理所當然地被視作有內在價值,亦即上述的第一種特性存在。

 

平均每年流入300萬

 

明代第一次經濟全球化時,中國是世界最重要的製造業產品出口國,中國的長期順差,被日本與美洲的白銀所補充,當時的白銀便等同今天的美元。歷史又何其相似,中國不認真參與國際貿易則已,一參與便是龐大的順差。

 

這裏也有一點重要的不同,聯儲局不用擔心何處可找來更多的白銀,它若要美元的話,大可開動機器印鈔票。這點顯示美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國家可以在逆差中圖利,逆差愈大,意味美國可「無償」地用自己印出來的鈔票支付到本國的逆差。

 

流入中國的白銀規模愈大,愈顯示出明代中國經濟的開放性。長久以來,歷史教科書都會把明帝國描繪為一個閉關自守的國家,明代經濟史專家李伯重及不少學者都認為閉關鎖國一說已經過時。但輸入白銀的規模有多大?

 

由於白銀的進出口數量並無官方紀錄,所以我們不易獲得準確數據。不過,這是一個眾多歷史學家注意的問題,各家各派的估算都有,這裏用史學家王裕巽的估計,他認為從1567年海禁開關至明亡的1644年,海外共流入3.3億兩白銀,約等於那時期世界銀產量的三分一都跑到中國去。

 

這個估計與多個其他的估計十分接近,例如李隆生認為明季100年間,流入的白銀應在3億兩之譜,平均每年300萬兩;弗蘭克的結論是2.24億至3.2億兩。這些是什麼概念?1593年,明朝的國家稅收是2295萬兩,軍餉是836萬兩。白銀入口的數量不但大,而且從吳承明等人的研究可見,其流入量在明季100年間,總體趨勢呈上升軌跡,例外的是明帝國滅亡前的幾年,因有運銀的大帆船沉沒及其他原因,入口的白銀有所減少。

 

科大同事貿易專家黎麟祥教授有次提醒我,中國社會科學院監製的100集《中國通史》紀錄片有些地方不妥,他特別提到第86集白銀的問題,此集認為明朝亡國的主因是缺少白銀,亦即「銀荒」;我把此集找來,也認為片中的觀點可疑。我同意白銀作為貨幣,加速了明帝國的崩潰,但其機制卻未必是「銀荒」。

 

英國賣鴉片遏白銀流失

 

倘若流通的貨幣減少,確有可能引致通縮,物價下降,即銀貴物賤,對經濟不利。但如上所說,流入明帝國的白銀極多,明亡前幾年流入量雖減少,但並無停止,這也意味以銀為本的貨幣總量並無下降,只是增加速度慢了一點而已,我很懷疑這會嚴重至國家滅亡。

 

更加可信的是,中國不是沒有銀,而是銀很多,但不少白銀都被民間窖藏起來,以作保值的儲備,在亂世中這尤其需要。不過,白銀很多都集中在江南,北京政府的庫房往往因運輸困難而得不到這些通貨,支付軍餉也出現過問題。這些與白銀其實無直接關係,只是明朝賦稅系統有問題而已。

 

我倒是認為白銀流入太多,不是太少,才是傷害明朝經濟更重要的原因。要知道,這些白銀不是從天上飛來的,而是明帝國人民花了大量社會資源製成工業品出口換回來的。白銀作為窖藏起來的儲備或交易媒介,本身對民生並無多少直接的助益,實有浪費資源之慮。

 

在明太祖時期,中國曾仿效南宋發行紙幣,但可惜學不全,紙幣制度完全崩潰。紙幣背後可以用有價值的實物(例如白銀)作遠低於百分百的儲備,例如有價值一兩的白銀,便可發行面額十兩的紙幣,這樣便可既有足夠多流通的貨幣(鈔票),又不用花費太多的產品去購入白銀,南宋時也一度有這樣做。

 

可惜有明一代都因太祖時濫發了太多貨幣,引致高通脹,以後便都不敢再做,改為用需要耗費大量資源的方法去換取白銀。若是其他的政經條件好,這也許不會產生大問題,但晚明的中國運氣很差,從1600至1644年之間,正好遇上小冰河時期,天氣寒冷,農產下降,國家早已陷於經濟下降,再加上流走了這麼多製造業產品以換取3億兩白銀,亡國便絕不奇怪。

 

此事在今天的意義是,中國是否需要這麼多外匯儲備?中國貿易的順差意味用了大量的產品去換取美元作儲備。這情況真的與明代用順差購買白銀如出一轍。中國可以借鑑明朝的經驗,檢討一下持有美元的合理水平。

 

在明朝傾覆了以後,白銀又再大量流入中國,大帆船貿易直至1815年都如常進行,美洲白銀產量增加,貨幣史專家彭信威根據東印度公司的資料估計,從1681至1800年,海外輸入中國的白銀高達4.58億兩,致使有些學者相信,世界一半的白銀都跑到中國去。

 

熟悉香港歷史的人也知道,鴉片戰爭前英國也遇到困境,其對華貿易是逆差,白銀都流向中國,就如今天的美元流向中國般。不過,英國人卻想出個對其更有利的方法,便是賣鴉片給中國人,使他們成為癮君子,這樣便可制止白銀的流失。

 

或遇懷璧其罪之險

 

賣鴉片還不算是最絕的討回白銀的手段。甲午戰爭中國戰敗,簽訂了不平等的《馬關條約》,要賠償日本2.3億兩白銀。

 

其後,八國聯軍侵華,又迫使清政府簽下《辛丑條約》,中國要向列強繳付4.5億兩白銀,分39年付款,年息4厘,另再加地方賠款0.2億兩。

 

部分的賠款後來雖有被退還,但到了第二次大戰時,中國總共已付出了6.532億兩銀才不再付下去。其實,不平等條約是可以不遵守的,但在抗日戰爭已經開始之時,國民政府卻尚未即時停止向日本付款。

 

中國明清幾個世紀靠人民辛勤工作所積累的幾億兩銀順差及隨之而流入的白銀,竟被這兩個不平等條約全部消耗殆盡還不止,豈不使國人潸然欲泣?由此可見,只是懂得做好生意或是擁有精明的商業頭腦,若是沒有強大的國防力量,也是枉然的,隨時可被人一鋪清袋。歷史便是這樣的殘酷!

 

中國今天擁有外匯3萬多億美元,大約等於2000億兩白銀的價值,這筆巨款絕大部分正是由中國幾十年貿易盈餘積累而來。這2000多億兩白銀,百倍於明清貿易盈餘的總和,雖然把今天的白銀與明清時白銀的價值相比不倫不類,但我們已輕易知道今天中國外匯儲備的龐大。

 

這可能會遇上懷璧其罪之險,中國對美有順差,等於中國送了很多產品給美國人享用,換回來的是一張張美國發出的欠單(美元與美債都是欠單),若這些欠單價值能維持,中國自會如明清時人民把白銀窖藏般把美元收藏起來當作儲備,永不向美國追債,前提是,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能保持下去。

 

不過,未來的國際經濟秩序中,美元的地位一樣可受人民幣挑戰,若美元地位下降,美國會被討債。此種威脅可使美國如芒在背,想盡方法抑制中國崛起,幾乎是必然的。

 

(HKEJ 2018-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