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2014

日本的安倍經濟學已失敗 (雷鼎鳴)


日本GPD今年第二季及第三季比去年同期分別下降了7.3%及1.6%,說明了日本又再陷入衰退,也印證了安倍經濟學所要射出的三支箭中的兩支,已呈敗局,至於第三支箭仍未射出,沒有實踐驗證。


安倍已射出的兩支箭,其實是頗典型的凱恩斯刺激政策,我不會對其失敗有任何驚訝。事實上,過去20多年,日本絕非沒有採用過種種增加政府開支的財政政策及量化寬鬆的貨幣政策,但日本經濟不但仍是一沉不起,政府還債台高築,欠債從90年代初佔GDP的六成多增至現在的227%,但日本政客及凱恩斯主義者卻仍不肯面對現實。


提高開支 將來勢必加稅


安倍的第一支箭是用上10.3萬億日圓的開支去刺激經濟。此等政策,的確有可能起到一些短暫性的效果,就業會稍增,股市也會利好,但80%的日本人根本沒有股票。天下間沒有免費午餐,我們一定要問錢從何而來。政府錢的來源不外有三:一是現時加稅,二是借貸,但這意味着將來要加稅還錢還利息,三是多印鈔票以供政府使用。若現時加稅,人民的消費及投資開支自然都要往下調整,抵銷了政府開支的刺激作用,就算是靠借貸抵擋一陣,把加稅延遲,理性的人民也可預知需要多儲蓄才可應付將來更高的稅率,現在不能不節衣縮食。現時或是將來才加稅,據經濟學中的所謂「李嘉圖等同」(Ricardian Equivalence)理論,效果是一樣的。至於初級教科書中所提到的「平衡預算乘數」(Balanced Budget Multiplier)我是從來不相信的,因為它不符實際世界。


在日本,靠增加政府開支去刺激經濟尤其容易失敗,日本政府欠債已這麼多,光是支付利息,有人估計每年便要用上2,500億美元,等於GDP5%,若還要死撑開支,豈不是使自己更泥足深陷?


安倍的第二支箭是炒掉舊的日本央行行長,委任主張大手量化寬鬆的黑田東彥當行長,又再次啟動印鈔機,以2%的通脹率為目標。


進口貨加價 總體消費同受壓


此種做法其實有點無賴,因為政策不外乎想達到以下目的:第一,開動印鈔機後通脹可能出現,日本政府欠下的巨債主要為內債,有了通脹,將來還錢時,那些錢的購買力便大不如前,變相等於還少了錢給人民。另一角度看,實質利率也就下降,政府負擔可減輕。這便是為甚麼有人說這是inflate the debt away。第二,央行印鈔票後把錢都借給(其實等於是送給)政府,後者便有錢可用,但隨着而來的理想目標是通脹,而通脹會把人民所擁貨幣的購買力降低,變相等於抽了他們的稅。既然如此,人民既知自己的實質財富減少,用錢時也會更克制。第三,印鈔票可把日圓推低,有利出口,但代價是日本人民購買進口貨物時負擔更重,總體消費也會受到遏抑。從2012年底安倍上台後到現在,日圓貶了25%,日本股市雖有上升,但擁有日股的外國人也要把這25%的匯率損失計算在內。此外,借錢予日本的人可能會蒙受更大的損失。


第三支箭雖仍未射出,但此箭的效果可能會好一點。第三支箭具體內容雖仍模糊,但我們已知這主要涉及改革企業,提供不同的稅務誘因等等,以圖改善投資環境,吸引婦女加入勞動市場,對外開放及減少無謂的規管等。這些措施將來推動時,也許有實際好處,但其效益卻仍可能很有限。日本既然欠債這麼多,連年的財政赤字嚴重(去年赤字等於GDP9.2%),現在連新生債務也停止不了,又會有多少空間可減企業的稅?


日本的經濟困局絕非靠擴張性的財政及貨幣政策便可以挽救。二十多年前,日本政府開支及收入都來自等於GDP30%左右,今天收入仍是GDP30%左右,但開支已約等於GDP40%,這如何不出亂局?其人口老化程度,比香港還領先十餘年。港人也應以日本為鑑,避免在人口老化時,在政府理財上步日本的後塵

 

(Sky Post  2014-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