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2/2021

大灣區的國營與私營企業 (雷鼎鳴)

          我已近兩年沒有在內地到處跑。這對每月總會到訪內地的我而言,很不適應也很多事辦不了,損失甚大。近日我在酒店隔離了21天後,終重獲自由,在大江南北可任意旅行。中國發展神速,人盡皆知,相隔近兩年才重訪,反差更是明顯。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中國在科技的普及性上,又邁進了一大步。在公共場所、酒樓、車站等可見,沒有誰沒有手機的,而且他們對各種應用小程序都十分熟練。我使用這些程序時笨手笨腳,多次都得到內地人民的幫助,他們看到我這麼慢,按捺不住要幫我的忙。在街上到處林立的電訊公司,我們可見到5G已大行其道,新買的電器用品,不少也安裝了華為的鴻蒙系統,不在家裏,也隨便可控制家中用具的運作。大數據也滲入到生活中去,坐火車飛機不用檢查是否有綠碼,因為資料都一早進入了數據系統,一亮回鄉證或其他證件,便甚麼都知道。在中國,數碼科技的普及化及大數據的應用,遠遠拋離了美國,這也難怪大數據已是大學中最為熱門的課程。


  港人若初來大灣區或內地其他地方,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要有內地的一張電話卡。我一直有一個香港買的一卡兩號的電話卡,在內地可連結到電子支付系統中,而且可上谷歌、臉書等,不用翻牆,但近來情況有變。內地電話號碼或電話卡的功能已遠不止於通訊,而且是身份證明的最重要根據。開通新卡時,手續比幾年前嚴謹得多,不但要回鄉證、香港身份證,亦要人臉掃描,你跑到天腳底也被街上密佈的天眼把你挖出來。我的回鄉證還是第一代的,若要開通一條新電話線十分麻煩,若是第二代的回鄉證,則容易一些,看來我應早點換領新證。


  沒有實名電話卡時,你開不了銀行戶口。港人若居於內地6個月或擁有物業,可申請居民證,生活可能方便一些,但科技與制度進步太快,內地不少單位似乎忘記了港人很多還是持有第一代的回鄉證,他們會遇上不少麻煩。若無銀行戶口,你用不了電子支付系統,在街上,不能預訂的士,買賣東西時若用現金,對方會十分不耐,到醫院驗核酸以便取得綠碼回港,你幾乎無法付錢以致醫院不能替你檢驗。


       要避免這些問題,最好在港弄一張第二代的回鄉證,在內地開一個電話號碼(香港開的內地電話號碼在不少銀行的系統中會走不下去,沒用),再到銀行開戶,接着下載微信支付或支付寶等,否則你慢慢會發現,整個社會棄你而去,生活艱難程度不比身無分文為低。


  從銀行系統中也可見到國營企業的低效率。有不少地方的電費、水費、管理費、燃氣費等,本來可輕易用支付寶等平台繳交,但顯然出於地區性的保護主義,一定要在四大國營銀行開戶才行,而且還要在本地的支行開,否則不受理。有些還會特別聲明,在深圳或甚至廣州開的銀行戶口便一定不受理。此種奇怪的措施,反轉了我們的常識認知,但我多次測試過,證實確是如此。


  企業應是國營好還是民營好?此問題在經濟學界已爭論了很多年,至今未息。在日常生活的領域,公有制的低效率是隨處可見的,這次我只是又見多了些實例而已。1978年開始的改革開放,推動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國民經濟頻臨崩潰,不得不白貓黑貓捉到老鼠便是好貓,讓人民通過自由市場發展民企迅速創富,而事實上,歷年的數據也證實了民企生產效率的進步速度遠高於國企。當然,有些項目,如國防、某些基礎建設及基礎性的科研等,公有制有其優點。中國在公有和私營之間如何平衡,仍是當前的挑戰。


  在大灣區很容易看到自由市場所最重要的特徵,即極具競爭思維的企業家精神。在內地不少地方買東西是要討價還價的,還價多少要視商品而定。有些商品我還價是原價的十分一以下也可買到。現時市場比前規範一些,但他們要搶生意,的確可以用非常便宜的價格買到好東西,而且相應的服務一流,送貨也十分準時,這點倒是與有大數據支撐的通訊系統有很大關係。就連國營企業,服務後也幾乎有電話打來要求對服務人員評分。這些人員雖是屬於國營的,但也會因害怕得到劣評而不致態度太差。


  服務態度的良好,長期下去,便會在社會中自然形成一種氛圍,大家都很講禮貌,人與人之間相處良好,我在很多人身上又遇到了在香港久違的人情味及友善。


(頭條日報 2021-10-22


10/15/2021

隔離三周 融入大灣區 (雷鼎鳴)

   與大灣融合,是香港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原素,融合目前的最大障礙是通不了關,到內地的港人,若無家居住所,要在酒店隔離21天。在疫情前,每天進出陸路海關的人數高達數十萬人次,但現時卻只得數百人次,相差了近千倍,如何融入?據說內地不願與香港通關的原因是香港的疫情追蹤系統不夠嚴謹,未達致內地的水平,是否如此,要試過才知。


  我過去的生活模式是每年等閒飛20多次,機場是我訪問次數最多的公共場所,現在困於香港,總是不易適應。等着等着,關總是通不了,很多事情都停下來,於是把心一橫,不再相信隔離政策快將解除,決定勇闖這21天大關,順便體驗一下內地的抗疫策略有何成功之處,使其成為世界最懂得抗疫的地方。

  21天不是開玩笑的。我天生愛自由,要我閉關這麼久,是否受得了?準備工夫是必須的,買了大量零食,希望漫漫長夜不是這般難捱,也收拾了不少工作需要的資料,再查清楚過關的手續便可成行。

  有甚麼手續?出發前要弄好所謂的「兩碼一紙」,這兩碼是用來證明你已預約好了海關,批准你過境,以及已曾填寫健康申報。其實24小時內的核酸檢測報告重要得多,沒有陰性報告,你過不了關,但就算沒有兩碼,在關口仍有機會填表取得。不過,兩碼一紙的功能都只是短暫性的,過了海關進入內地後,它們便失去作用。較具永久性的是兩碼之外的另一種碼「粵康碼」,它在手機上的顏色決定了持碼人在公共場所的自由度。

  準備好了三碼一紙便出發了。坐的士到深圳灣時,藍天白雲,司機見到深圳長長的海岸線高樓林立,忍不住大聲高呼「深圳發展得很好」,反觀深圳灣叧一邊的香港,卻是一片寧靜,像是深圳這大都會的後花園。

  我因為有了這麼多碼,沒有多少表要填,所以幾乎可以橫衝直撞,幾分鐘內便被引導至單獨隔開的小房間內驗核酸,醫護人員穿得有如太空人,每驗完一人後都要用消毒液搓手近一分鐘。我在美國與香港多次驗過核酸,加起來有30多次,經驗之談是美國的採樣十分表面,病毒是否驗得出,難說得很。香港的稍為小心,但仍頗膚淺,內地的卻是把棉棒插入鼻孔幾吋深,若無神功護鼻,十分難頂。

  過了海關後會被分派到隔離酒店。酒店有三個檔次,第一檔約六、七百元一晚,其中一百元包早午晚三餐。第二檔次五、六百元左右,第三檔次三、四百元附近。我不想留下更痛苦的回憶,選了第一檔,在等車到酒店時,發現所在區域被視為「半污染區」,顯然是我們被視作污染者了。

  進酒店時粵康碼(可通過粵省事取得)便開始運作,一入房間粵康碼便轉為紅色,不能踏出房門半步。第一天驗了兩次核酸,還要填一份很長的健康申報,當中不少問題與精神健康有關。酒店內七、八組不同領域的醫療人員,根據健康申報的資料住客可得不同的照顧,例如有「三高」的人,每天會有人來驗一兩次血壓,血糖高的則要驗血,精神有問題的,也有專科醫生照顧。上了年紀的,可申請人道主義關懷,如何關懷,我倒是不甚了了。我上網看看我的記錄,未完成隔離前屬高風險人群,一按粵康碼的小程序,紅色的二維碼便跳出來。驗核酸是一周兩次,有時會在兩個鼻孔採樣,分別獨立送到兩間醫院化驗,以減除得到假陽性或假陰性的可能。

  第14天結束後粵康碼轉為綠色1天,以便隔離者可用交通工具回家再監察7天。我在內地無家居,若要到別處去,要得到當地的街道委員會同意接收,繼續監察。我估計無人肯認領我,便只有繼續留在原來的酒店完成餘下的7天。這7天挑戰性較大,酒店的食物本來是不錯的,午飯及晚飯都是四餸一湯,有時還會有水果、糖水、月餅,份量多得夠二人吃,但吃了這麼多天總會厭倦,便改為減少一餐,並靠散點,出關後,倒是瘦了一公斤。

  最後7天一樣要多驗兩次核酸。入住酒店時,醫護人員每人送一支探熱針,每天量體溫兩次,在門外的表格上登記。最後懷着忐忑心情出關了,粵康碼轉為綠色,從此我又是一個自由人,大江南北任我飛。我跑到高鐵站亮一亮綠碼,果然便無人阻攔。現時的高鐵票都是電子化的,回鄉證的號碼被記下,有關當局可查出你有甚麼顏色的碼,有無接觸過患者等,躲不掉的,大數據會把你包抄起來。這點我倒是毫不在意,平生不作虧心事,別人知道我與甚麼人接觸過又怎樣?

(頭條日報 2021-10-15)

10/08/2021

施政報告與土地 (雷鼎鳴)

林鄭宣讀了本屆政府最後的一份施政報告,這是否她最後的一份?不知道,也不作揣測。 

 

這份最後的施政報告充滿宏圖大計,更似是新官上任時對未來所訂的計劃與承諾,這便難免使坊間產生不少狐疑,這是在畫餅充飢還是另有所圖?若是一些急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同時也得到有效的回應,此種狐疑可以減少。特區政府有必要迅速行動把最逼切的問題解決掉,港人才會對那些長遠計劃有信心。 

 

最為市民關心的還是何時可通關。這對香港的經濟、民心、家庭團聚、心理健康都十分重要,現在是拖得太久了。政府吹的風是要內地與香港專家對接解決一些技術問題,坊間的傳說是如何落實可追蹤新冠中招者的健康碼或通關碼。現時一種說法是要多等45個月才可解決這問題。我使用過「粵省事」的二維碼,也在內地的酒店隔離過,明白內地的一套的確十分嚴謹,但非常奇怪為何特區政府不在早幾個月便主動去研究這些技術細節,要清零了這麼久後才如夢初醒?把通關再推後幾個月,對香港的破壞及人民的傷害有多大,是否不放在一些人眼中? 

 

未來10年樓價仍有上升壓力 

 

施政報告對長期影響着香港的土地房屋問題,倒是沒有放過。人所共知,樓價貴房屋細小且不足,是香港很尖銳的問題,亦是社會各種矛盾的重要來源。港人生育率低,人口結構不平衡,主因之一是樓價太貴。貧富鴻溝之存在,很大程度上是有些家庭擁有物業,得享樓價升值所帶來的紅利,但接近一半的家庭卻沒有此福份。經濟如果發展不順,年輕人的事業也會受制,而經濟的發展,也很受寫字樓租金的影響。樓價高與土地供應不足,是一個硬幣的兩面,施政報告重視土地,是對的。 

 

在中短綫上,施政報告說已找到350公頃土地,足夠10年內建33萬個公營房屋單位,另外也會爭取尋找土地供建設10萬個私營房屋單位。33萬個公營單位,對公屋輪候問題也算是可以解決了,只是大多數都要在較後的時間才建成,最初的幾年,輪候隊伍仍在。不過,10萬個私營房屋平均只等於每年1萬,而且是否有地,還是沒有多大把握,這便顯示了未來10年樓價仍會因供應不足而無法平穩下來。每年1萬個單位是甚麼概念?80年代的時候,每年新增的私營單位常有接近35,00090年代也常接近3萬個單位,近年則長期短缺,有時連1萬個也沒有,歷年積累下來的短缺壓力頗大。香港人口沒有怎麼增長,甚至下降,但住戶數量卻每年增加,大約每10年上升10多個百分點。若沒有重大的經濟不景,未來10年樓價還是有上升壓力。 

 

在土地長綫供應方面,施政報告拋出了一個願景,便是把新界北區的3萬公頃土地連接起來,發展成一個有250萬人口及65萬份職位的地區。這個願景方向正確,其規模亦大。從前我在土地供應專責小組中參與討論時,講來講去,都最多涉及不到3,300公頃的土地,現在卻突然說3萬公頃有望了,豈不震撼人心?我未見過詳細計劃,不知能否成事,但有4點可說。 

 

融合大灣區可帶來更大商機 

 

第一,在解決黑暴、立法會受到癱瘓時,這個發展大計一定會遇到重重阻力,但現時香港政治環境已變,成功的機率增加不少。第二,在新界北的山頭上或是在奔赴深圳灣的車上向北一看,可見深圳繁華的大都會氣象及香港這邊的荒涼,反差甚大,這不合經濟發展的邏輯。新界北區與世界有數的高科技中心就在近鄰,土地矜貴,但現在卻無有效使用,豈非浪費?第三,發展北區是融合大灣區的重要步驟,對港很具戰略意義。第四,資金不是問題,政府要負責的主要是基建。我素來不贊成政府花費太大,但只要投資的效益大於成本,這便是有利可圖的生意,就算要借錢也應投資。中國正在深圳及大灣區一帶打造世界頂尖的創新科技中心,而且已有成效,香港不趕緊配合此發展,為自己帶來更大商機,更待何時? 

 

施政報告也提到明日大嶼的建設。我一向支持此議,香港土地昂貴,在有戰略性的地方填海製造土地,成本不低,但效益更大。明日大嶼的建設包含了快速可達中環的鐵路,對擴充香港商業及金融業務的容量大有好處。 

 

政府需做實事倒逼地主起樓 

 

新界北區及明日大嶼都是長遠項目,但卻可能起到倒逼今天的地主快點建造樓宇的作用。若將來有大量土地供應,今天坐擁土地不趕緊發展豈不與自己腰包過不去?但是否能倒逼成功,卻需要一重要條件︰政府需有具體的實質行動去證明,這些大計不是空中樓閣,將會逐步推動。否則若人人認為這些只是吹水,哪會構成什麽壓力? 

 

(編按:作者因事將停寫4周,1112復稿。 

 

(晴報,經濟日報 2021-10-8) 

假如特朗普再次當選 (雷鼎鳴)

假如特朗普三年後再次當選,重登總統寶座,對香港會帶來甚麼影響?

  這並非一個單純邏輯性的假設性問題,因為他回朝的機會相當高,我估計高於一半。當然,政治一天也嫌長,何況是三年後的事?他的健康也可能成為制約,但近月有多種跡象顯示特朗普回歸白宮已是美國政壇必須面對的可能。

  首先是拜登諸事不順。敗走阿富汗使美國大為失威,新冠疫情在上半年時還頗有希望控制得住,但Delta一出,美國的防疫大計立即被打亂,死亡人數持續上升。在外交上,拜登雖曾高呼「美國回來了!」,意圖說服世人特朗普時期的倒行逆施只是歷史上已過去的一種異例,美國仍是信得過的,但除了英國與澳洲政府外,誰會沒有懷疑?有這些包袱,民主黨在下次總統大選,甚至是明年中期選舉中,勝望已經存疑。

  更重要的是美國國內的一系列變化。我們不用懷疑特朗普自己是否要重出江湖,他是想得很的。在共和黨內,他現時的勢力已大幅拋離其他對手,據評論家基跟(Robert Kagan)在《華盛頓郵報》近日一篇文章的報道,特朗普的支持者在共和黨內排除異己的部署非常成功,那些在去年選舉點票時忠於事實沒有宣佈特朗普獲勝的共和黨州政府人員,紛紛受到黨內懲罰,被拉下馬。更有甚者,下次監票的權力,在不少州中已從執法部門轉到議會手上,意味着在下次選舉中,點票可能會被政客控制,公平性不一定能保證得到。

  這些特朗普支持者搞出來的小動作能否起到作用?若特朗普並無群眾基礎,這些政治操弄也許還不大管用。但有幾個指標性的動態顯示,特朗普其實氣勢如虹,以為他會在歷史舞台消失,只是錯覺而已。

  有甚麼指標?今年16一批暴民衝擊國會山莊,震動美國朝野,當中涉事被拘捕的人數已近6百,還可能繼續上升。這些人都是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幾百個被拘捕的人不一定構成政治力量,但據芝大頂尖的國民民意研究中心(NORC)的調查,這些暴民雖然犯法,為主流社會所不容,本身卻有着強大的民意支持。9%的美國選民認為用武力替特朗普奪回總統職位是合理的,這批人中,9成的相信拜登是非法盜取了總統位置。

  特朗普的支持者還相信甚麼?他們有兩大核心信念,一是相信白人的地位正在被少數族裔侵蝕,並且不斷失去權利,他們恐懼自己早晚會被人取代;二是很多人都相信所謂的QAnon(或匿名人Q)散播的陰謀論,此種陰謀論認為美國政府早已被一批崇拜魔鬼的人所佔據。接受這些核心信念的人高達47百萬人。

  對過去的主流美國人來說,上述的兩大核心信念都是走火入魔的極端主義,問題是社會中有着這麼一大批懷有極端思想的人,會形成強大的政治動力,足以影響到投票結果。而調查數據亦顯示,有着極端思想的美國人並非是少不更事的年輕人,他們當中,三分二都是34歲或以上。他們亦非懷才不遇的失業人士,4成人是白領,當中不乏行政總裁、律師、會計師等,顯然是受過教育之人。他們擁護特朗普,五成二不惜把美國分裂也不能讓民主黨控制大局。

  恐懼能引發強大的政治動員力,美國就有着一大批害怕自己失去地位的中年白人支持着特朗普,他回朝的機會的確不低。他若再當總統,我們大可根據他的往績推斷出能人異士會離他而去,留下來的,會有如蓬佩奧之流的不尊重事實的極端反華份子。這些人會對中國及香港幹甚麼?

  據其往績,我們可知他們不會吝於採用極限施壓,做事無底線,說謊、抹黑、顛覆、制裁香港官員、再啟動貿易戰、金融戰、軍事介入等不能排除。香港會受到不少壓力。不過,特朗普第一任時,除了在顛覆活動上頗為成功之外,其他活動對香港也未見能搞出太大破壞。而且特朗普的第一任與第二任,相隔了幾年,美國的力量弱化了不少,成功機會更低。

  成功機會低不等於特朗普不會亂來。他在任推出制裁香港的法例時,曾宣稱香港會因此陷入悲慘境況,但香港今天仍好好的,並不如他所料。他判斷力差勁不值得奇怪,但他還有兩個特徵值得注意,一是失敗後絕不會承認錯誤只會惱羞成怒變本加厲,二是他為人自私,且不以此為恥,就算他的政策不利美國國家利益但卻符合他的小圈子利益,他也會毫不顧忌。明乎此,中國及香港都應有底線思維,為美國胡搞蠻纏的政策作好準備。香港有國安法,在應付顛覆上有力得多。較要注意的是香港對聯繫匯率制度應有一套備而不一定要用的B方案,在特朗普犯上錯誤時也可從容應付。 



(頭條日報 2021-10-8) 


10/06/2021

孟晚舟事件與香港定位 (雷鼎鳴)

孟晚舟被加拿大拘留了1,028天後,終於回到中國,在深圳受到英雄式歡迎,她雖然也要被隔離14天加7天居家監察,不能接觸外界,但她掀起的愛國熱潮,仍在全中國蔓延。在這次中美博弈的遭遇戰中,雖是美國首先發難,但美國卻是中了3招,又一無所得。 

美國受到什麼損傷?第一傷是煽起了中國人民的反美情緒。美國外交政策中有一項是希望培植中國的崇美派,但美國指使加拿大把過境的孟晚舟扣留作人質,卻顯然激怒了中國人民,崇美派失去大片地盤。第二傷是使人看到,美國的長臂管轄也有被斬斷的可能,各受害國家有此範例,以後美國重施故技時會遇上更多的阻力。第三,美國曾要求多個國家協助拘留孟晚舟,但都遭到拒絕,只有加拿大言聽計從,但加拿大在此役中搞壞了中加關係,又被人質疑它喪失了獨立性,變成個大輸家。以後美國找別的國家配合其長臂管轄大計時,這些國家便更有理由拒絕美國。
 
從香港人的角度出發,孟晚舟事件也帶有一種標誌性,我們可從中更新對世界的認知,並設想應怎樣調整政策,以利趨吉避凶?

首先是美國的長臂管轄政策對世界各國各地區,包括香港,都會帶來莫名風險,躺著也會中槍。孟晚舟案的源起表面看來是華為的一間夥伴公司與伊朗有貿易來往,而美國單方面不喜歡有公司或個人跟伊朗做生意,所以要制裁相關機構或個人。若更宏觀地看此問題,則可見到美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掠奪別國的經濟利益。美國有「海外反腐敗法案」及「愛國者法案」,可用作包裝其無遠弗屆侵犯別國主權的行徑。

在全世界任何國家中,只要有人被美國政府認為觸犯了美國自己的國內法律,就算所謂犯法現場不在美國,只要交易中用了美元或是使用過美國公司管理的社交媒體或互聯網,都可被美國罰以天文數字的巨款。

此等招式美國已用過多次,孟晚舟案只是其中一例而已。1987年日本東芝的半導體做得很出色,美國以防止東芝有技術壟斷之嫌而迫它付上巨額罰款,整個日本的半導體工業亦大受打擊。美國改為培植韓國。日本與韓國都是美國的盟國,但不要以為盟國便會被放過。
 
我的一位舊同事郭海成教授是光學物理的權威,對液晶體顯示器的業內情況也了如指掌。據他告訴我,10多年前南韓的一所巨企發了封電郵給台灣三大LCD的生產商,要求大家不要殺價,怎料招來了美國的注意,要控告它們搞合謀定價。本來被控的應是那韓國巨企,但它自告奮勇要當污點證人,美國便轉為起訴台灣的生產商。這幾個生產商不防有詐,派了高層到美國理論,反被拉進大牢並罰款。 
 
此種情節的經典是法國的電力設施生產商阿爾斯通。此公司技術先進,美國公司不是對手。在2013年,美國司法部門找了個藉口在機場拘捕了該公司的一個過境高級職員皮耶魯齊,並監禁了超過25個月。最後,美方對阿爾斯通處以7.72億美元罰款,並迫使阿爾斯通把其電力業務肢解出來給美國通用電氣。此事在皮耶魯齊出獄後所出版的《美國陷阱》一書中記載甚詳。讀此書時,我們難免會強烈感到孟晚舟事件只是皮耶魯齊案的一個翻版而已。當然,孟有中國政府支持,法國政府則沒有撐阿爾斯通,孟運氣較好。

美國此等作風數十年來一以貫之,以前罰過德意志銀行72億美元,近日又拘捕了俄國天然氣公司Novatek的財務總監,要8000萬美元才能保釋。從這些例子可見,美國政府是否出手的準則,在於是否有利可圖,盟友與否並不被其放在眼內。

港人對美國歷任政府,不管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都採納的霸凌政策若有認識,便應檢視自身有無弱點。最應關注的是港元的聯繫匯率制度,此制度使到港元可取代美元的部分功能,用港元作交易可減少倚賴美元,從而避免使用美元時所可能出現的長臂管轄風險。由此可見,美國利用美元搞長臂管轄,反可能提高港元的功能。美國對此不會高興,但另一方面,港元與美元掛鉤,卻使被大量印刷出來的美元多一個歸宿,對美國有利。既然如此,美國短期內不會對港元下手加以摧殘。

不過,從美國長臂管轄的惡法可看到,美國在掠奪利益時,下手甚狠。中美正處於關係緊張階段,將來香港形勢隨時可有巨變,香港為減低風險,在港元制度的問題上若不制定B計劃以防萬一,便是危險的。

孟晚舟案可能是美國長臂管轄政策被擊敗的第一個案例,其他例子中,涉事的公司或個人無不吃了大虧。這點無奇怪之處,公司或個人如何抵擋得了一個超級強國政府的搶掠?孟晚舟之所以能最終回國免受牢獄之苦,主要原因還是中國以國家之力抗衡美國。這兩個國家都高度倚賴對方,真正鬧翻了,雙方都會蒙受難以承受的經濟損失。香港若被欺壓,單打獨鬥是不切實際的,沒有中央政府的支持,香港在美國國家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中環一筆 2021-10-6 


10/01/2021

強制港人參加「年金」? (雷鼎鳴)

羅致光局長向傳媒吹風,似不經意的表示,政府將來或許會考慮立法,強制退休人士把領取到的強積金都放入一些年金計劃中。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政府或許把部份退休金的投資方法弄成強制?

  強積金推出已逾20年,再過10年左右,此計劃便開始成熟,有資格成為港人退休保障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退休時,大多港人都會積累到一筆強積金,但這筆錢如何交還到其擁有者手中?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整筆錢一次過的轉回帳戶戶主手中,從此他可自由選擇如何投資如何使用。這方法勝在尊重港人的自由選擇權,但卻又有一重大弱點。我們大可設身處地的把自己放在一位長者戶主的角度看問題,手上是有一大筆錢,但卻不知道自己壽命會有多長,或是將來會否有重大健康問題。假如現在消費過多,將來自會有千金散盡的一天,手上不名一文,那便如何是好?不少長者都會擔心此風險,所以常常有錢也不敢用。到最後,他們過身之時可能還有餘錢未用光,雖然有部份長者可把餘額留給子女,但未能完全享用一生辛勤賺回來的血汗錢,總也是有點缺陷。

  避免此問題的方法是採用年金制度。所謂年金,是把一筆款項交給保險公司,以後每月(或每年)保險公司都會把一定數額的資金還給你,直至你死亡為止。按此計劃,受保人便不用擔心將來全無「收入」,無論他壽命多長,每月都可領回一些退休金。由此可見,年金是有一定優點的。

  每個月還多少錢是如何訂出的?除了要看你開始交給保險公司的「保金」有多少外,最重要的因素是投資回報率及參與者的預期壽命。若社會中人平均壽命甚短,保險公司不用對每人都派很多年的錢,那麼每月受保者自然可領回較大額的錢。反之,若人人長命百歲,每月分派數額便會不多。

  保險公司的做法是從壽命的統計數據中推算出參與者平均還有多少年可活,從而訂定出每月派發的數額。此種所謂年金的計算方法談不上高深,任何讀書認真的經濟學本科生,或甚至是有良好數學根基的高中學生都可算得出來。但這裏要指出一點,保險公司計算的假設是平均壽命有多長,但有些人是壽星公,有些人卻是短命,年金的性質是短命的拿不回多少年的錢便一命嗚呼,壽命長的最終取回的總額卻遠高於自己開始時交出的保金。所以長命的人是年金計劃的得益者,他們受到短命人的津貼。

  假設政府的政策是容許港人自行決定是參加年金,還是自行管理退休時取回的強積金。誰會選擇年金?誰不會?我們雖不可能完全知道未來壽命還有多長,但總不會對自己身體狀況一無所知。設想一個身懷絕症,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人,他會參加年金嗎?當然不會。他會把錢名早拿回自己手中。就算尚未有疾病,但有「三高」、體重超標或精神不振的人,他們同樣不會喜歡參加年金。反之,那些體能極佳,年年檢查身體的人,卻更有可能參加。

  這樣便帶來了經濟學中所謂「逆向選擇」問題。只有長命者才參加,那麼,年金參與者的預期壽命一定較長,保險公司若不想破產,便要把每月發放的退休金調低。這樣又會使年金計劃的吸引力減低,連不是那麼短命的人也不再參加這計劃了。如此下去,最終只有最長命的人才留在計劃中,整個年金計劃的目標便自動毀滅掉。當然,若果年金的參與是強制性的,上述情況便不會出現,短命的會被強制補貼長命的。

  從政府官員的角度看,容許自由選擇權會較少被人批評,若年金是強制性的,總會有一大批受害者十分不忿,責罵政府為何剝奪他們理財的自由。所以我有點懷疑政府官員在此問題上會如何考慮他們的政治利益。

  退休時如何理財並非新鮮事物,外國對此等公積金應如何處理也有多種方案。例如,有些保險公司可中間落墨,只給予兩個選擇:第一是參與至死為止的年金;第二是分開十年(或其他長度)把錢退還,而不是一次過的退還。第二方案並非完美,但卻可避免上述的部份困難。


 

(頭條日報 2021-10-1) 


9/24/2021

如何避免「恒大時刻」? (雷鼎鳴)

近日香港地產股大跌,從910日到920日,下跌了近15%,相當慘烈。造成此劇跌的嫌疑因素不少,最大的可能是被恒大(03333)拖累。過去一年,尤其是最近,恒大股價呈現了插水式下跌。 

恒大的影響可大可小,很值得我們注意。恒大本乃內地地產龍頭股,去年76日,其股價最高見27.11元,但本周一低位見2.06元,共下跌了92.4%。我們若看看她今年630的年中資產負債表,不難發現她並非很糟糕的公司。當時她的資產共值23,776億元人民幣,負債是19,665億元人民幣,資產比負債多了4,111億元人民幣,這並非是一間資不抵債瀕臨破產的企業。 


流動資產不足還短債 

不過,恒大也有其不健康的部分,她所持的現金及流動性資產不足,遠遠不夠償還她的短期債務,所以她在債務上是要違約的。她若能短期內賣出部分資產,或是得到銀行或政府的打救,尚不至於陷入險境,但她目前仍未做到,在建樓宇要停工,反而被付了錢的準業主追討訂金,雪上加霜。由此可見,恒大是一個典型的短期周轉不靈的案例。 

不要太輕看一個企業周轉不靈所帶來對整個經濟的衝擊,上世紀30年代美國大蕭條便因此而起。當時有間叫合眾國銀行(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的中型私營銀行,財務上頗為健康,但卻出現了一次本應是無足輕重的周轉不靈。可能因為她是猶太人開的銀行,其他的銀行不願借錢給她。本來美國聯儲局可輕易出手救她,紐約的聯儲局分局亦建議這樣做,不過在華盛頓的聯儲局總局卻對紐約分局的巨大影響力十分妒恨,紐約提議甚麼她便反對甚麼,結果合眾國銀行失救並演變成擠提,接着還引起連鎖反應,出現歷史上最大的蕭條。2008年金融海嘯時美儲局的伯南克已從佛利民的研究中學懂了這段歷史,懂得用量化寬鬆解除威脅。 

由此可知,現代金融系統一環扣一環,一個小地方出了事,也可擴散開去影響全局。這正如某人血管塞了一小段,若不治理,就算健康的人也可因血液流通不暢而送命,不可不防。防治的手段便是「通波仔」精準針對問題。 

 

過度進取乏風險意識 

對恒大救還是不救?這裏有一個道德風險的問題,若對她不理不睬,有機會出現火燒連環船的「雷曼時刻」局面。這個概率不是很高,因為恒大並非無實力的企業,但我們難以說這絕不可能。但今天的局面,恒大本身便應自己負起主要的責任,救了她,會否將來其他企業也學她般過度擴張,若出事便坐等別人拯救? 

恒大的錯誤是投資過度進取,借債太多,槓桿過高,只要樓價一受挫或銷售出現問題,便即陷險境,她所持的現金又都拿了去發展,沒有應付風險的安全墊。風險意識不足的企業,會連小風險也不一定能應付到。 

不過,也應澄清一個概念。內地的企業債不低,這倒不是值得擔憂之事。中國的儲蓄率等於GDP4成多,資本積累快速,但股市尚不真正發達,人民投資途徑主要還是通過直接或間接借款予企業而達成。企業的總欠債愈多,亦是在反映社會有新增的資本可以借給企業,從而提供了企業能不斷擴大的動力。但是若有企業把借來的資金用在不理想的投資上,而又不小心控制風險,出事並連累別人是早晚之事。較合理的方法是要恒大付出一定的代價,但又不至於整個垮下來。 

 

行業改革宜漸進推行 

中央的財金官員也應檢視今年對多個行業整頓的政策。近月多個行業被整頓,孤立地看,都有道理可依,但出手太頻密,社會未必經受得起,容易使人狐疑改革開放的遊戲規則是否改變了。在90年代,俄羅斯及東歐使用所謂的「休克療法」,一夜之間便要把整個經濟制度徹底改變,結果釀成了經濟大災難。反觀中國,卻是採取漸進主義,一步一腳印,從而使中國能持續保持高增長。漸進不是不動,而是在不同領域中逐一而不是同時推動翻天覆地的大改革。 

1995年,我被邀參加在東京舉行的一次國際貨幣基金學術會議,會中我指出,中國在很多領域中已進行了非常重大的改革,例如農村從大鍋飯改為有私有產權,企業亦有民營企業湧現,但國企仍在。與會的有國際貨幣基金當時的第一副總裁費沙(Stanley Fischer),他是我大學本科時宏觀經濟第一科的教授,但年代久遠,他已記不起我了,當時他便十分讚賞我所描述的漸進主義之路︰每一項改革都是巨大的,但不要太多領域同時做。今天的財金官員應再思考漸進的道理,並向市場解釋清楚未來改革的方向,否則,不明朗因素還會影響市場。 

 

(晴報,經濟日報 2021-9-24) 

美國失去了一整代中國年輕人 (雷鼎鳴)

        美國在外交關係上有一種慣用的策略,便是要以自己的意識形態與制度去改造別的國家。為推動此策略,她可以顛覆別國的政權,也可能派兵把別人滅了,但近年美國手風不順,在背後推動了所謂的阿拉伯之春後,多個國家變成爛攤子,難民到處跑,在阿富汗20年,無功而退,塔利班回朝,美軍敗走。美國政府可能認為此種策略,會使美國更安全,但日本的例子也告訴我們,這還是不夠,縱使日本跟足了美國的指揮,到日本實力強大,威脅到美國利益時,她也利用了廣場協議,把日本經濟打得一沉幾十年。


  美國對中國的政策,也包含以西方觀念改造中國的目標,但這政策應是撤底失敗了,失敗的原因與人無尤,是美國自己的錯誤造成。本來美國並非完全沒有成功機會,在10年前或更早,中國國內的崇美派頗有影響力,他們有一部份留過學,接受西方自由民主那一套,就連政府官員也不一定對美國有戒心,據內地一位評論人提醒,在阿拉伯之春初期,連溫家寶也不明白美國的意圖,公開說阿拉伯人民有權追求民主。

  不過,美國也一直面對着一個困難,雖然西方社會進入工業革命比中國早了一百多年,經濟與科技發展程度遠高於中國,但中國卻是極速追趕,眼看便可以反超美國,所以不少中國人總會懷疑美國的制度是否真的有優越性。若優越性不足,何必學她?

  中國的自信,在特朗普上台前已顯露出來。有好幾個國外機構搞的民調都顯示,有九成多的中國人民支持中央政府。特朗普政府似乎對此種態勢毫無所知,上任一年左右便開始發動貿易戰。此戰損人害己,我當時已鐵口論斷,美國不可能贏得此戰(見筆者《龍鷹相搏》一書),當時內地的崇美派不懂經濟,卻未必作此想,當中不少人還贊成讓利投降。但美國的橫蠻,卻無可避免地引致十分支持中央的中國人民反感,使他們開始懷疑美國的意圖。在那段時間,我在北京參加的座談會中,便見不少觀眾質問美國前官員,究竟美國的真實目的是否要打殘中國。其後的華為事件,更確立了一種觀點,美國5G鬥不過華為,便要不擇手段把它摧毀,孟晚舟案亦使不少中國人憤怒,崇美派失去支持。

  2019年香港的黑暴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中國人民相信美國擺脫不了幕後黑手的嫌疑,而自稱為了民主的黑暴破壞社會安寧,放火燒人,掟磚殺人,破壞財物,強有力地令中國人民,尤其是年輕人認為西方的民主制度有重大缺陷,不是好東西。黑暴事件是壞事,但對中央政府而言,它卻轉化為好事,政府內外的崇美勢力大幅萎縮。這也許可算是香港黑暴份子對中國歷史的一大貢獻。

  真正使包括大部份年輕人的中國人民對西方制度與價值觀完全失去信心的是去年的疫情。武漢出現疫情時,中國確有危險,是否能戰勝疫症毫無把握,美國也在幸災樂禍。北京大學法學院的張千帆教授去年211在《紐約時報》甚至斷言,只有憲政民主制度才可防治疫症。

  我們可以推測,若中國抗疫失敗,以張千帆為代表崇尚的西方觀點,定會十分有說服力,中國有可能走上與日本相仿的路,親美然後又被美國鉗制着。但中國人民及醫護人員卻硬是把不可能的任務出色地完成,當中付出不可想像的巨大代價,社會基本上沒怨言,反而有強烈的自豪感。與此同時,歐洲與美國卻是傷亡慘重。事實放在眼前,無可爭辯,你叫中國的年輕人如何還能相信西方的一套?但我還是希望他們不會因此而變得排外。

  本來中國的成功,歐美的失敗,並不一定造成中美的敵對,但整個特朗普政府在最後兩年多的任期都在集中火力抹黑中國,拜登上台後竟延續特朗普的反華政策,這便帶來兩個結論,第一,美國的制度可選出一個如此不靠譜的反華總統,肯定有缺陷;第二,美國並不打算與中國人民做朋友,中國人民也很難會崇尚美國的制度。

  楊潔篪在阿拉斯加說「中國人民不吃這一套!」內含千鈞之力,因為它正是中國對貿易戰、科技戰、香港黑暴、疫情,與美國不斷抹黑的一個總回應!

 

(頭條日報 2021-9-24 

9/17/2021

好戰的國家不知為何而戰 (雷鼎鳴)

 

美國人民並非是好戰的民族,但美國卻肯定是個好戰的國家。

越戰時期,反戰示威烽煙四起,席捲各大校園,反戰歌曲應運而生,很多今天仍有相當流行程度。雖然美國人民的反戰有頗大的原因是他們害怕被徵兵後生命會被結束,但我們總不能把一般平民當作好戰分子。不過,美國建國245年,卻有超過90%的時間有派兵打仗,而且大多是到別人的領土打的,這不叫侵略不叫好戰叫甚麼?

20年戰爭 仍改變不了阿富汗

打了這麼多仗,美國政府與人民知道為何而戰嗎?恐怕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拿阿富汗的20年戰爭作例子,美國花了2萬億美元,平均每天消耗3億美元,死了2,300名美軍,20,589人受傷,但得到甚麼?美國人去阿富汗之前是塔利班掌權,現在美軍跑了,掌權的也是塔利班。美國聲稱要以自己作為樣辦改造別國的制度與文化,但改變得了阿富汗嗎?

《華盛頓郵報》近日打贏了一場官司,獲取了近2,000頁與阿富汗戰爭有關的機密文件,當中包含大量有參與戰爭的局內人訪問,在小布殊與奧巴馬掌政時負責阿富汗戰事的3星將軍盧特(Douglas Lute),在2015年便明確表示︰「我們完全不懂阿富汗,我們不知自己在幹甚麼!」連高級指揮官也這樣認為,其他的更不用說了。這2,000頁的文件也顯示出當美國的政客向人民解釋時,往往都言不由衷,一塌糊塗,報喜不報憂。

《華盛頓郵報》的名記者WoodwardCosta快將出版一本書《岌岌可危》(Peril),有部分內容使人深感美國軍事決策的高度不穩定性。書中記有對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陸軍上將麥利(Mark Milley)的訪問,閱之使人甚恐。

美軍高層 亦怕總統胡亂開戰

去年1030日特朗普還在做着連任總統的大夢時,麥利致電中國與他同等身份的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李作成上將。麥利從美國的情報機關中得知,中國軍方對特朗普競選時的反華言論極為關注,也懷疑美國可能會在中國的南海軍演中發動攻擊。麥利本人也認為特朗普十分危險,隨時會走上流氓路綫,中美兩國有機會擦槍走火。為了緩和局勢,他告訴李作成,美國無意進攻中國,若真有此事,他會直接先給李作成打電話通知一聲,不會攻其無備。

今年16日國會山莊事件後,佩洛西致電麥利,詢問他軍方對一個不穩定的總統有何措施防範他胡亂開戰或按上發動核彈的密碼。佩洛西認為特朗普是個瘋子,16日的事件再次證明此點。麥利說他完全同意佩洛西所言,當天他便召集了高級將領檢視發射核彈的程序,並對將領表明,若特朗普決定發射核彈,一定要讓麥利參與決策,他的意圖顯然是看看有無辦法阻止。據《岌岌可危》書中所述,軍方的最高層同樣都有麥利的焦慮。麥利當天又致電李作成作出安撫,要說服他相信美國依然是百分百穩定,中國不用擔心。

這些事件說明甚麼?美國的確有可能發動戰爭,連軍方高層及佩洛西也擔心特朗普會瘋癲起來,這怎能怪其他國家的戒備?美國可以胡搞,其實並非只因為總統是特朗普,歷史上,民主黨的總統發動戰爭不比共和黨的少,這意味着戰爭背後有更深層次的因素。

美陷動盪 找假想敵轉移視綫

首先是過去美國的紀錄很差勁,打仗有如吃飯,不打才是例外,這叫人怎能放心?第二,美國社會的民粹主義汎濫,排外仇恨情緒瀰漫,軍事工業遇到戰爭便有賺大錢機會,他們只會推波助瀾,不會阻止戰爭;第三,美國社會愈是分裂,愈是不穩,美國政府便愈是需要製造出一個假想敵,以轉移視綫,並發洩人民的情緒。

第三點尤其值得注意。美國的社會矛盾已是日漸難以掩蓋,種族衝突爆發、欺凌亞裔的行徑時有聞之,以致在美國的亞裔女性長者普遍都隨身帶着防狼噴霧或電槍以作自衞。有住在芝加哥的高人朋友告知,今年暑假未完前,光是芝加哥一個城市便有2,021次槍擊案,527人被槍殺,這個社會真的病了,此病可能比仍未控制得了的新冠肺炎更麻煩。我們若細數下去,輕易可看到美國欠下的28萬億巨債、圍堵中國失利、在阿富汗丟臉、通脹攀升等,這些都使美國處於一種動盪狀態中,她很需要一個外敵。

美國有一點很特別,當她處於勝利傲視世界時,美國人民會顯得較為雍容大方,但當她失敗時,你卻會見到一個「發爛渣」的流氓國家。基辛格認為美國若沒落,世界也不會和平,這是很有見地的觀察。

 

(晴報,經濟日報 2021-9-17)

香港有無移民潮及退學潮 (雷鼎鳴)

 

去年71日國安法生效後,社會穩定很多,港人雖仍受困於疫情又通關無期,經濟終也算初步恢復。不過,前年參與或支持黑暴的人也非小貓三兩隻,總會有不少人對黑暴的慘敗感到失落,從而萌生去意。在社會或媒體中我們曾不時聽到一些帶有悲觀情緒的「預測」,我可把其歸納為四項︰第一,資金大量流出,香港金融中心岌岌可危;第二,樓價會下跌,因為不少人會對港失去信心,要套現移民;第三,為了避秦,移民離港人數急升;第四,因移民及對教育制度失去信心,學生人數會大減。



  我們今天已有初步的數據檢驗這些「預測」,可看看它們是否十分準確,或是言過其實甚至完全錯誤。首先是資金流向,這個容易證明。金管局每天都有發佈所謂「貨幣基礎」的數據,「貨幣基礎」若是增加了某一個數額,在今天的貨幣制度下,這數額便剛好是等於淨流入香港的資金,若是它減少了,便是資金有淨流出。從去年630日國安法生效前夕到本周二,「貨幣基礎」總共增加了3652億港元,等於「貨幣基礎」上升了20.87%,亦即國安法並未觸發任何的資金大逃亡,反而在這一年多的時間內有3652億港元的巨額資金淨流入香港。那些相信國安法會摧毀金融中心的人恐怕會大失所望了。


  也許香港這個情況還給也是國際金融中心的新加坡打了氣。913日新加圾正式考慮立一條新的法例,政府可強制互聯網或社交媒體提供用家的個人資訊,而且可要求這些公司刪除某些戶口及移除某些網上內容,這可是比香港的國安法更具體更嚴厲了,從此網上不再是法外之地。


  樓市如何?從去年6月底7月初到今天,雖有疫情,香港樓價仍上升了6.05%,從這一年多來的觀察所得,二手樓盤也不見得如何活躍,成交有限,這反映出兩種可能性,就算有不少移民要逃離香港,他們並不多是富貴業主有樓可賣,又或他們有樓,但其實仍看好香港,不願連根拔起,把樓賣掉。第二個原因也理性,假設香港樓宇中間價大約700萬(這天天都在變),過去十年,樓價平均每年上升6.5%,即擁有一中位價樓宇的人,光是賺升幅,平均每年可賺45.5萬元,大約等同兩名中等收入員工的收入。放棄了樓宇,幾乎等於家中少了兩人工作賺錢!當然,將來樓價的表現未必與從前一樣,但移民又不去賣樓的,卻是傾向相信樓價未來會升了。



  有些媒體,甚至包括在「維基」植入自己觀點的人,認為去年移民到外的人多達10萬以上,此種估計誤差可能很大。保安局的估計是大約10500人,這已比前幾年的每年幾千為高了,更有參考價值的是統計處的數字,去年年中到今年年中,香港人口共下跌了87100人,其中因為出生少死亡多而引致的自然下跌是11800人。又因現時持單程證來港的已從每年54000多人減了4萬多至不足14000人,所以可算出這一年共有89200名港人淨離開香港。



  但要注意,這些人並非一定是移民離港,在疫情下到外國讀書但怕了回港要長時間隔離而不願回來的要算在內。去年內地人口普查發現有37萬港人長居內地,當中可能也包括不少因封了關而不能回港的人。究竟這些人有多少,恐怕無人知道,但可肯定的,是過去一年真正移民人一定少於8萬多人,可能少很多。



  這些移民數字與過去相比又如何?從千禧年至今的近20年,每年移居外地的港人並不多,通常不足一萬。但從1985年至1997年,移民人數卻長期高企,每年兩、三萬至每年六、七萬不等。在1997及以後,回流的人卻絕非少數。我的中學同學中,很多都屬這類別,他們的大多數早已回港20多年了。

 

學校情況如何?這可有不同的角度看此問題,但大抵結論相同。去年10月香港中小學的剩餘學額共47000個,今年6月則有55000個,反映有大約8千人退了學,其中小學生的大約5千人。



  2020年度香港高中學生共149千人,在此的3年前,他們便都是初中生,2017年度初中生共1644百人,這意味着這3年共有約15千多人退了學,平均每年5千人左右,他們大多可能是到外國讀書或移民,但也有些只是不再讀書而已。再看小學,本來過去一段不短時間,每年小學生人數都會增加1萬以上,但在2019年度,黑暴卻把這增幅推低至763人,到了2020年度更下跌了8971人,這些現象成因簡單,是跨境學童人數大跌,甚至消失而已,與移民無甚關係。 我們不應下結論說並無多少人移民到外,這一定有不少,但情況尚不見得與八、九十年代的移民潮可比。香港人口與學生人數減少,也必須要考慮到內地學生及移民都在減少這一因素。

(頭條日報   2021-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