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2026

中國從不好戰 西方「強則必霸」 (雷鼎鳴)

 戰爭是種成本很高的行動,若非被侵略無法不抵抗,發動戰爭的大多都認為可得到回報才會這樣做。回報的常見例子是掠奪回來的資源與土地。由此可見,好戰的國家大有可能都是掠奪成性。

那些拿着槍炮攻打別人卻扮正義的國家,信不過。當今或甚至歷史上最好戰的國家是誰?美國推不掉這身份。但不要忘記,美國與英國同文同種,美國是英國的衣缽傳人,所以世人往往把她們都統稱為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s)種族或文化。我不認同種族主義,但英國及美國是否性好掠奪,「強則必霸」仍是值得深究。



發動戰爭成本高 需有足夠回報


24年前我有次在墨爾本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有位與會者在討論一些涉及歷史的經濟問題時,突然說「英國人有時真的很壞」。這位仁兄是誰?是2024年經濟諾貝爾獎得主之一的約翰遜(Simon Johnson),他原籍英國,是位懂歷史的有識之士。我們若要細數英國過去如何掠奪別國的土地財富,真是罄竹難書。通過鴉片戰爭搶掠中國的財富與領土,大家都熟悉,我便省回筆墨,不說了。



同理,美國白人屠殺了近九成的印第安人奪得美洲大地,此等行為也足以使他們失去譴責別人的資格。下面列出的一些歷史例子較少人知道,但卻可助我們對所謂的盎撒人的行徑有更深的了解。



現時英國的國王從前叫威爾斯親王,威爾斯(Wales)是聯合王國的一部分。「威爾斯」這個詞是從「wealh」演變過來的,後者的意思是「外人」、「陌生人」、「僕人」。盎撒人從德國西部移民到今天的英國,並把在公元前2000年便住在那裏的凱爾特人(Celts)逼走,鵲巢鳩佔,並替其新的居住地起了一個帶貶意的名字耀武揚威,不是掠奪是甚麼?



也許這歷史事件年代久遠,代表不了甚麼,那我們看看近代史。今天的中東是個火藥庫,為何如此?這還得「歸功」於100多年前英國政客的手段。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曾雄霸歐亞非近600年的鄂圖曼帝國已沒落至被稱為「歐洲病夫」,其末代蘇丹雖曾嘗試改革,但回天乏力,終被所謂「年輕土耳其人」(Young Turks)的軍事力量奪了權。其時鄂圖曼帝國雖窮困不堪,但愛國心使然,人民仍窮三年之力捐到足夠的錢,委託英國的造船廠替他們打造兩艘先進艦隻,情況與晚清洋務運動時找英國造艦有些相似。不料,在戰艦建好後,其時,主理英國海軍部的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竟下令把這兩艦據為英國所有。此乃明火執杖的搶掠,鄂圖曼帝國人民憤怒之極,他們卻尚未知道,原來在這之前,英法強權已在商討如何瓜分鄂圖曼帝國,這與中國近代史何其相似!憤怒的帝國遂決定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與德國而不是英國結盟,並打得有聲有色。以致在一場攻防戰中,英國將軍要帶領1.3萬名士兵向鄂圖曼投降。



英國人在戰場上不一定是常勝雄師,玩弄手段卻是高手。隨後他們通過威迫利誘扶植了一批等着英國庇蔭的王公子弟,人為地把阿拉伯世界強行劃分為22個國家,這些國家的劃分並不理會宗教、地理、種族,目的便是要她們內部不斷有衝突,需要求助於英國。這些國家的領袖自然也要英國同意才能坐得穩。今天中東的動盪,包括巴勒斯坦問題無法解決,都根源於此。



英美同樣好戰 德法日也曾掠奪



回到中國。抗戰時期蔣介石最痛恨的人是英國人!其時英美需要中國牽制着日本,從而可把更多的軍力放在歐洲戰場,所以中美英三國結了盟。1941年12月23日蔣介石在重慶還主持過「中英美聯合軍事會議」。但英國的代表魏菲爾(Archibald Wavell)上將卻極度傲慢。



更有甚者,當時中國倚靠滇緬公路為生命綫,接通到緬甸。1941年12月18日,在蔣不知情下,英國沒收一艘載滿美國援華物資的船隻Tulsa號,在1942年1月1日英國又再把另一艘船及其物資據為己有,以致蔣在其日記中表達他認為英國人比日本人更壞的看法。蔣在日記中曾寫道:「英人之貪詐自私,毫無協同作戰之誠意」,「從此可知英人之陰狠奸猾」。此事在我舊同事齊錫生教授的800頁巨著《劍拔弩張的盟友》中記載甚詳。



若論被搶掠的嚴重性,中國可能還比不上當過近200年英國殖民地的印度。據印度學者Tharoor的估計,在19世紀,印度每年約有GDP的8%被英國轉移走,其他侵害掠奪同樣驚人。以致Tharoor經計算後,認為英國欠印度的賠償,起碼是英國一年的GDP。



英國現在是衰落了,但她借屍還魂,有美國作為繼承人。美國意圖控制委內瑞拉、古巴、伊朗,又想吞併格陵蘭、加拿大,雖然都不大成功,但其帝國主義心態十分明顯。正如上文所說,英美都被視為盎格魯-撒克遜人所主導,但我們能把掠奪視為這個種族的民族性嗎?我不同意這觀點,德國、法國、日本等也曾到處掠奪,可見這並非英美特有的民族性。



強盛時伸展霸權 惟不適用中國



較好一點的解釋是「強則必霸」,包括英美在內的西方國家在強盛的時候都會伸展霸權,攻城掠地。政治學家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認為,「強則必霸」是國際上有規律性的行為,所有國家都會這樣。但他在此事上錯了,此「規律」對西方有效,但不適用於中國。歷史上中國並無把不屬於自己的資源搶過來,也不去佔領別國,從前皇帝雖收到「朝貢」,但皇帝賜給藩國的禮物,價值往往高於收到的朝貢。中華文明懂得「強則必霸」的國策對己有損害,不行此策。


(香港經濟日報 2026-5-15)

5/08/2026

美行刺「文化」5特點 暗殺背後真相 (雷鼎鳴 )

 

特朗普(Donald Trump)說當美國總統是一危險的職業,他的潛台詞是總統常要面對被暗殺或行刺的風險。

他這次倒不算說謊,過去幾年,確曾有多宗試圖行刺他的事件,最新一次是425日白宮記者晚宴,有個教師在宴會所在的酒店持槍射擊,最危險的一次則是2024713日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巴特勒(Butler),特朗普的右耳被射中,險些死掉。

我們若深入分析各次的總統刺殺案,當可發現這些案件背後,大有可能都隱藏着重大的陰謀,並非一些無名小卒跑出來胡搞這麼簡單。明白暗殺背後的真相,我們便掌握了美國,以至世界政治一個很重要的部分。

對象無分國內外 旨在政權更迭

對暗殺有着很仔細研究的,當推一位嚴肅作者道格拉斯(James Douglass),他去年出版了一本巨著《Martyrs to the Unspeakable》,是分析4位美國名人,約翰甘迺迪總統(John F. Kennedy)、馬爾科姆(Malcolm X)、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及羅拔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的被行刺的大作。此書用大量證據揭露了美國政壇一些不能明說的秘辛,讀之使人警悚,原來世上竟有這麼多沒有道德底綫之輩,而他們卻擁有對世界的巨大影響力。

美國的行刺「文化」有幾個特點。

第一,行刺的對象無分美國的國內外,外國政要可殺,本國政要也殺。我在本欄曾引用過康乃爾大學教授奧陸基(Lindsey O'Rourke)用解封了的資料所作的研究,19471989年美國共在外國進行過64次隱蔽的政權更迭行動,其中便包括了暗殺。若我們把年期推到現在,二次大戰後隱蔽式政權更迭行動很可能已超過100次。至於對內的暗殺,遠的有上述4位歷史人物,及80年代的列根(Ronald Reagan)總統被行刺,近則有針對特朗普的多次暗殺行動。

第二,策劃暗殺的,很可能都是「軍工綜合體」(MIC),這些利益集團的具體行動執行者很可能是中情局。它們進行暗殺的目的是政權更迭,亦即在國外或美國國內,去掉不對它們胃口的政治領袖,改為它們喜歡的新領袖。

美國與以色列多次合謀,炸死伊朗的領袖,已是世人共知的事實,美國政府也直認不諱。當然,我們都知道,伊朗的不少領袖被殺了,但其政權卻更加鞏固,被殺的領袖成了烈士,反而容許新一批更堅決、更有謀略的領袖湧現出來,美、以的意圖完全達不到。

但這裏有一個問題:「軍工綜合體」(內含中情局)是否聽命於美國政府?或是一個可以獨斷而行的獨立王國?答案從一些例子可見一斑。196111月,甘迺迪總統因不滿中情局提供有關古巴豬灣的錯誤情報,把其局長杜勒斯(Allen Dulles,曾任國務卿的杜勒斯之弟)炒掉,但後者卻可通過其手下漢姆斯(Richard Helms)把持着情報,使甘迺迪继续成為系統的局外人。

再以近期伊朗戰爭為例,是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謊稱若炸死伊朗的領袖,伊朗便會垮台;中情局深耕伊朗多年,不會不知此說乃彌天大謊,但他們卻不去提醒特朗普,這意味着他們跟以色列是同一鼻孔出氣。其實早在艾森豪威爾(Dwight D. Eisenhower)離任總統時,他的演講便警告要提防「軍工綜合體」把持朝政。若總統能控制到「軍工綜合體」及它的組成部分中情局,他又何需要提出這警告?

涉軍工綜合體中情局 真相難現

第三,暗殺行動都是經驗豐富的中情局小心策劃的,一般人等根本看不出真相。行動的一個重要細節是千萬不能讓人知道策劃者是中情局,推出到台前的槍手多半是代罪羔羊。中情局總會設計出一個論述誤導調查,但這未算厲害,他們的行動指南必會在虛假的論述中,再暗中埋下多個其他誤導性論述,當第一個錯誤論述漸被識穿再也守不住後,一早已隱藏着的另一錯誤論述便會被「洩露」出來代替原本的論述,如此類推,總之真相永遠不能見光。此種隱蔽性有時還會出動到另一招,甘迺迪總統在19631122日被暗殺後,接任總統的約翰遜(Lyndon B. Johnson)竟被說服委任被甘迺迪炒掉的前中情局長、與「軍工綜合體」淵源深遠的杜勒斯去負責調查這案件,這足以把一切不利中情局角色的證據都抹走掉。

第四,特朗普第一任時的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曾公開說過,自己做過中情局局長,而中情局會訓練從業人員如何說謊及偷竊。更值得注意的是,曾當過多年中情局反諜報主管的安格爾頓(James Angleton)的證詞。此君1987年去世前,已深悔自己快將惡貫滿盈,並相信自己會與其他中情局同事將會在地獄相聚。他被問及為何中情局會設計出這麼多陰謀時,答曰,中情局升遷的標準之一是你會否說謊,說謊能力愈高,升級機會便愈大,久而久之,上層之人全是說謊者,他們便會更偏好僱用新的說謊者,如此企業文化,會主持正義才奇怪。

甘迺迪兄弟被殺 或牽涉以政府

第五,這些暗殺行動與以色列政府很可能有密切關係。暗殺伊朗領袖與以色列有關已是人所共知,最使人警覺的是甘迺迪兩兄弟的被殺案。甘迺迪兄弟的父親約瑟,與猶太人關係很不好,甘迺迪總統本人則對以色列有兩件事強烈不滿,第一是以色列佔據了巴勒斯坦人民的土地後,並不理會他們死活,甘迺迪對此很反感。第二是以色列在60年代秘密發展核武,甘迺迪堅決反對,他不斷對以色列限期施壓,後者虛與委蛇,到後來敷衍不過去,甘迺迪總統便被幹掉。5年後,眼見與他關係密切的弟弟羅拔在爭取選總統時氣勢如虹,大有機會當選,于是他也殺了。行刺者被認定是一名叫索罕索罕(Sirhan Sirhan)的人,但多年後卻被發現根本不可能是他,道格拉斯一書對種種細節描述詳盡,內地出版社應把它譯成中文。大家自行判斷其證據是否可信。

(香港经济日报 2026-5-8)

5/01/2026

美伊戰效應發酵 中國經濟怎應變 (雷鼎鳴 )

 

中國今年第一季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增長率,據官方公布是5%,但我查了查國家統計局關於不變價格GDP的原始數據,發現實質增長率遠不止此,不知何故。可能將來數據修訂後,第一季增長率會調高一些。

開戰後首月 製造業增長穩

但不管如何,中國經濟在伊朗戰爭開打後的第一個月,似未受到顯著的負面影響。若把經濟細分下去,我們還可看到雖在意料之內,但仍不免有驚喜的變化。電子製造業的利潤第一季按年增長(下同)124.5%,高技術製造業利潤上升了47.4%,因人工智能(AI)的推動,光纖製造利潤增加了336.8%,鋰電池25%。所謂的「新三樣」(鋰電池、太陽能電池、電動車)出口額也猛增61%。不過,製造業的平均增長率只是6.3%,既然上述的板塊上升得這麼多,總有另一些板塊增長不佳,甚至下降。建築業便是一例子,它的產值跌了3.8%

這些數據合乎中國現實的常理。中國經濟正在往高新科技急速轉型,這些板塊在站穩陣腳後,理應增長率高企,但一些傳統或夕陽行業,前景卻不會亮麗。這對我們分析伊朗戰爭對中國的影響有所幫助。伊朗戰爭正在製造着一場石油危機,我們回顧上世紀70年代那場石油危機,當時出現了通脹與衰退同時存在的「滯脹」現象,現在的情況也有共通之處,但若戰爭不是持續超過一年,它對中國(及世界)的影響也許沒有70年代那麼嚴重,原因是中國的增長引擎已日漸倚靠高科技,而且中國銳意發展電力及綠色能源,石油價格上升的影響力已不及從前。

我們還可再推斷一下。中國的石油儲備據估計共可供100天左右的消耗。中國消費的石油中,約有20%要經霍爾木茲海峽,假設這海峽完全封閉,其他的石油供應又全無法調整,那麼500天後中國的石油儲備便會耗盡(100天除以20%)。500天是很長了,中國儲備世界最大,美國卻據此無厘頭地說中國不可靠,難道有戰略眼光早作準備的便等於不可靠?

當然不可說油價上升對中國毫無影響。若危機持續一段長時間,整個世界都會出事,中國不會獨免。中國過去數十年國際貿易大幅增長,其他國家經濟若是好景,中國的出口便更蓬勃,反之,其他國家形勢不妙時,中國也會蒙受不利。這種推断不似美國某些政客的零和遊戲心態,這些人總以為別的國家搞得好便只能是佔了美國的便宜。

京不欲見美方 因伊心神亂

油價以外,伊朗戰爭正在猛烈地衝擊着美國的霸權。中國被視作美國最強大的競爭對手,會否希望美國垮下來,一蹶不振,無法維護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她所建立的國際秩序?我看不會,因為這並不符合中國利益。中國要的是經濟不斷發展,這需要貿易,貿易又需要一個穩定可預測的國際環境,並有規有矩可依。美國若是衰敗下去,但衰敗的過程是緩慢有序的,中國不會介意。不過,霸權的削弱,連對付伊朗也一籌莫展,卻有大概率觸動美國政府心靈中的一種不忿。她為求宣示自己仍是屹立不倒的霸權,用香港人的說法,會「發爛渣」,胡作非為,事事狂怒,到處攻擊,害了自己也害了世界」。已故前國務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早有預言,中國的和平崛起不會容易,美國不會對自己的衰落甘之如飴,必會掙扎。也许中國见到美國焦头爛额,还应安慰她一番,劝她不要冲动。

從另一角度看,也可知美國不會甘於放棄霸權。美國自1976年起每年都有貿易赤字,例如2025年,貨物加服務業的赤字共達9,228億美元,這意味着世界送給美國的,比美國送給世界的多出了9,228億美元。套用我的老朋友、嶺南大學前校長鄭國漢新書的名稱《萬國朝貢保美帝》,年年的貿赤等於朝貢,而美國只需開動印鈔機填补这些赤字便可。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好處後還誤以為美國的貿赤是別人討了美國的便宜。假若美元霸權不保,別國不願接受美元,那麼這每年近萬億的「朝貢」便失去了。等特朗普明白過來,你說他會願意放棄對世界的剝削嗎?至於中國,已懂得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各種規矩下進退自如,是現有全球化制度的得益者,並不想與美國翻枱,也不願見到美國因在伊朗問題上處於下風而心神大亂,亂搞一通。

美元武器化 威懾力料大減

伊朗賣石油給中國,願意接受人民幣,這對美元霸權是很大的威脅。人民幣作為國際交易的貨幣,比重日漸上升,據國際清算銀行(BIS)去年的估計,人民幣全球的交易量已高達每天8,170億美元,佔全球比重8.5%。若論貿易中以人民幣作支付的量、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加上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它的比重可能已在世界排第三。這與美元仍有距離,但這並不重要。倘若美國要故伎重施,阻止別國用美元作交易,以為這便可制裁不聽話的國家,那麼這些國家隨時可大幅度轉用人民幣作交易工具,武器化了的美元威懾力便大減。

美國侵略伊朗,除了軍事上討不了好,海峽被伊朗封鎖,美國在中東的軍事基地被悉數打爛外,也在挖美元霸權的牆腳。世界各國,包括向美交了「保護費」的中東諸國,並不覺得自己安全,這又增加了使用人民幣及用它作儲備的誘因。中國受此戰爭的影響,有得益有損失,可能得益還要大一點。

(香港經濟日报 2026-5-1)

4/24/2026

美自毁科研長城 科學未來看中國 (雷鼎鳴)

中美在國際上的競爭白熱化,今年26日至9日,美國一份政治雜誌Politico在美國的盟國中進行了一項跨國的民意調查,結果很有意思。

其調查問題是:你認為中國還是特朗普治下的美國更可倚靠?加拿大57%的回應者相信中國比美國可靠,認為美國更可靠的只是23%;德國認同中國較可靠的有40%,美國較可靠的24%,法國認同中國的有34%,認同美國的有25%;就連美國最親密的盟國英國,信任中國的有42%,信任美國的只有34%

民調:美盟友認為 華比美更可靠

這是西方社會民意的很大變化,過去多年,西方媒體唱衰中國不遺餘力,但終究擋不住時代巨輪的轉動。要知道,這項抽樣調查,是在美國發動對伊朗侵略之前進行的,要是今天做,結果恐怕對美國更加不利。

美國在整個世界謀求霸權,但連她的盟國也認為她比不上中國這麼靠得住,以後她如何稱霸,如何自稱是民主的燈塔?美國陷此困境,除了是外交政策倒行逆施,處處盛氣凌人外,最重要的恐怕是世界人民開始質疑她的實力是否比得上中國。

人民受到一個惡霸欺負時,常會希望有位武藝高強的大俠出來主持正義,懲戒這名惡徒。今天在美國的盟友中,認為中國才是大俠的竟然比美國更多,但這裏有一關鍵點,光是有行俠仗義之心還不夠,有無實力同樣重要。在世界不少人民眼中,美國的實力正在下降,中國的正在升起,能對付得了美國,若非如此,他們怎敢相信中國可以倚靠?

全球74戰略科技 中國領先66

中國有甚麼實力足可使到世界人民信任她?這方面的指標很多,澳洲智庫ASPI列出了數據,指出現時世上74種戰略上最重要的科技中,中國領先的佔了66項。若論製造業生產,中國的家電用品產值超過全球的50%,機器人超過70%,智能手機超過75%,光伏器材90%,汽車35%,造船69%,連備受打壓的半導體也超過了16%。曾幾何時,日本的不少工業產值也超越過美國,但今天,中國卻把美國及日本都遠遠拋在後面了,美國及日本不少人對中國眼紅忌憚,並非怪事;可怪的,只是華人社會中有一部分人心智蒙了豬油,總是無法接受上述這些可輕易求證的事實。

中國如何做到?幾個月前,我在網上蹓躂,尚見到美國的政客大放厥詞,說中國人並無創新能力,甚麼技術都是把別人的抄過去或乾脆偷過来。中國在多領域早已世界領先,這意味着有些技術中國有,別國沒有,這如何抄、如何偷?可見這些政客與世界已嚴重脫了節。不過,我們要承認,技術上的進步,其重要泉源是基礎科學不斷湧現的新發現,在19世紀至20世紀初,英國與德國是做得最好的,但近百年來,最好的大學與科研機構,大多數都在美國,他們基礎性的科研貢獻,非常巨大,這也是美國國力過去一直維持強大的底因。技術突破與創意湧現,離不開基礎研究,中國今天的基礎研究有進步嗎?

只要一看數據,我們難免要大吃一驚,中國有如脫胎換骨,進步之快,使我們很難適應過來。基礎科研的成績,較簡單的指標是利用《自然》雜誌所編撰的「自然指數」,它把全球質量最高的頂尖科學期刊都找來,看看哪一個國家或哪一所大學發表的論文最多。學術界都知道,在這些地方能發表的文章,必須有創新的理論或發現,否則不可能刊登。根據2025年發表的「自然指數」,在2024年排名最高的10所大學依論文多少的次序是:哈佛、中國科技大學、浙江大學、北京大學、中國科學院大學、清華大學、南京大學、上海交通大學、中山大學與復旦大學。

你沒看錯,全球10大中,只有一所美國的大學,中國有9所,連史丹福也只是12,麻省理工只是13,香港沒有一所能進前50,但城大、港大、科大都在前100名內,也算有個交代。

這些排名只局限於基礎科學研究,每年的先後次序也大有波動,不需太過認真,但2025年的排名十居其九是中國的,2016年那次,美國能入10大的有5所大學,中國的只有1所,變化卻是顯著的。

麻省理工的前校長萊夫(L. Rafael Reif)今年41日在《外交事務》再次發表了篇鴻文「美國正在輸掉創新競賽,為何科學的未來屬於中國」,當中指出中國大幅增加對基礎科學研究的投資,2023年已高達570億美元(經購買力調整),等於2013年的4倍,今年的財政預算中又比去年增撥16.3%。反觀美國,卻走上自毁長城的路徑。

特削科研經費 美創新競賽跑輸

2023年美國用上780億美元在基礎科研之上,不可謂不多,但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對科研卻似乎懷有敵意,有14億項目被他大手一揮,搞不下了。更嚴重的是,科研上他政治掛帥,哪所大學的師生對他不多支持的,經費便被削掉,哪門學科,例如綠色能源或與環保有關的,被削至體無完膚。美國的科研人才一向倚賴外國人才,過去20年,理工科的38%博士學位是外國學生取得的,過去25年,美國40%的科學領域諾貝爾獎得主都是新移民,但特朗普對外國的人才,不斷刁難,萊夫對此十分感歎,但從中國內地及香港的角度看,這都無異是吸收納人才的天賜良機。

中國在科研上走的路很對,成績也突出,但大方向正確並不意味着沒有差錯。大量經費意味着有重大利益,利益配置的機制多存可詬病之處,若能根除,將來可更上一層樓,以後有機會再談。

 

(香港经济日报 2026-4-24) 

4/17/2026

地緣政治險恶 以色列会否用核武?(雷鼎鳴 )

 

美國與伊朗同意自48日起停戰兩周,411日兩國代表在巴基斯坦的安排下在伊斯蘭堡展開談判。正如預期,談了21小時後雙方無法達成協議。

這次美、以、伊戰爭,對全球構成的風險之高,還遠超俄烏戰爭,足以改變全球整個地緣政治格局,我們不可不察。我先總結一下當前形勢,再討論風險之所在,並探討一下有無化解之道。

伊朗、美國及以色列是三個主要持份者,我們先從伊朗的角度去分析形勢。伊朗這一個多月的反擊,是228日美以暗殺了大批伊朗領導人及大肆轟炸伊朗平民所觸發的。換了新領導人後,伊朗無論從戰術及戰略上都脫胎換骨,取得了極大優勢。伊朗用低成本的無人機及導彈耗盡了中東美軍基地及以色列的防禦能力,還把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了,佔盡了上風。美以雖仍能轟炸伊朗本土,但伊朗人民悍不畏死,這些轟炸改變不了局面。

伊朗佔上風 和談條件不吃虧

作為佔了上風的一方,他們在談判中的要求當然不會讓己方吃虧,其10點建議包括美軍要撤出中東,把被凍結的伊朗資產解凍,對伊作出戰爭賠償,經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伊朗有權收費,並要聯合國安理會以決議形式確認。至於伊朗可否繼續發展濃縮鈾,則不同版本有不同說法,也許這顯出伊朗政府還在評估此事的影響。這些要求可視為勝利者的宣言,也是在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宣稱要抹掉伊朗文明、將其打回石器時代的伊朗嗤之以鼻的回應。既然伊朗佔了上風,她並無多少誘因會停火,除非她的訴求能得到滿足。

美國方面,從特朗普表現出的慌張及進退失據,他應已明白他已輸了。美國原本的目標包括把伊朗轟炸至人民揭竿起義推翻政府,惟已被證明了現實剛好相反,伊朗人民的反美情緒更加高昂,親美派不敢說三道四。美國本也想摧毁伊朗的長程導彈及濃縮鈾,並要伊朗限制她盟友的軍事活動,但一個目標也達不到。反之,美軍在中東的基地基本上已被摧毁。據土耳其的官方媒體Anadolu Agency330日所整理的數據,伊朗一個月內共發動過起碼5,471次導彈或無人機對美軍基地的襲擊。323日《華爾街日報》報道,這些基地的不少人員已撤至歐洲的美軍基地,325日《紐約時報》則有報道,部分人員已分散躲到酒店或辦公室工作,原來的基地已被炸至不能用。

美進退失據 冀早脫身輸少當贏

基地被毁,海峽被伊朗控制,特朗普卻用德國納粹黨領袖希特拉(Adolf Hitler)及意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也不敢用的詞語,說要摧毁伊朗文明、將其打回石器時代。對呼籲和平的教宗也大肆攻擊,又用AI生成照片,把自己比作耶穌。這是一個頭腦清醒的大國總統能做的事嗎?要知道,美國有7,000萬天主教徒,在國際上,連他原本的粉絲意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o Meloni)也忍不住,直斥特朗普針對教宗的言論「不可接受」。

特朗普素來面皮甚厚,輸了也會理曲氣壯的說已贏了,為何顯得這麼慌張,在伊朗公布了上述10點要求後,竟表示這可作為討價還價的可用基礎(workable basis on which to negotiate),這可把他的幕僚嚇壞了,他在害怕甚麼?第一,他民望插水,國內反戰的人數遠多於支持者,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若失利,下任總統競選時,他更無把握把能夠保護他的人推上下任寶座。本來這也沒甚麼,但他官司纏身,雖可預先赦免自己的聯邦犯罪,但卻無法免掉州政府的檢控,這意味着他下台後,他的對手會發狠地對付他,坐牢的機會不低。

更有甚者,愛潑斯坦(Epstein)事件他捲入多深,外人不知,但我相信他不大可能完全無涉,他的第一夫人近日無端跑出來說自己與愛潑斯坦無關,使人不禁生疑。這位愛潑斯坦與以色列特務機構關係似乎密切,特朗普是否有痛腳被以色列政府掌握,也許將來我們才會知道。美國及特朗普本人應已有足夠理由早日從伊朗戰爭的泥沼中脫身,打這場戰爭對美國十分不利,早退一點,輸少當贏。但以色列卻是不容許美國退出

以色列是這場戰爭真正的背後推手。美國駐以大使赫卡比(Mike Huckabee)是著名的視以色列利益為優先的官員,他近日竟公開表示以色列的國土應包括近乎整個中東,此種「大以色列」的思想亦確實與以色列的擴充國土政策脗合。伊朗是以色列此目標的最大障礙,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亦有數千年歷史,外人難以替他們化解。以色列終於把美國拉了下水,是不會希望美國與伊朗和談成功的。

專家警告 以色列倘敗或用核武

最使人擔憂的,是以色列雖從不承認自己有核武,但一般估計,她有近百核彈頭,而伊朗卻沒有。以色列的非核軍力再加上美國的幫助,若能遏制着伊朗甚至將其滅絕,那麼以色列的確不用動用核武。但正如美國著名政治學家非常熟悉以色列的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所指出,以色列視伊朗為自己生存的威脅,形勢不妙時,她会動用核武,而米氏相信,美國政府不會因此而譴責以色列。現時以色列正自感面對戰敗的可能性,美國又想脫身,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亦有貪腐官司纏身,此種個人前途灰暗的人最易鋌而走險。若如是,世界危矣哉!核戰很易擴散。

假若伊朗也有核武,双方便处于一个所谓的「恐怖均衡」中,以色列反而便絕不敢用核武了;但伊朗沒有,其他國家也不見得樂意看到她擁有核武,如何化解這失衡?也許可行的方法,是俄羅斯或中國,甚至是巴基斯坦,把伊朗納入核保護傘中,並及早保證,誰首先用核武對付伊朗,便會用核武還擊這個國家。此種博弈並非好事,中國可能不願參與,俄羅斯及巴基斯坦的機會大一些,若没有保護傘,伊朗便有強烈誘因自己發展核武,但未成功前,可能以色列已把世界拖入核戰死胡同中,世界必须阻止

(香港经济日报 2026-4-17)

4/10/2026

激勵青年人意志 昌隆國運拼發展 (雷鼎鳴)

 

美國以色列發動對伊朗侵略戰爭並遭到狠狠的還擊,是改變地緣政治局面的歷史性事件,這當中雖涉及不知多少生命死亡的慘劇,絕對是壞事,但我們更應從中汲取經驗教訓,看透國運人生。

伊朗的表現,有一點很值得我們注意與參考。在其上一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被暗殺前,我的確感到這個國家不大靠譜,自家領袖的安全毫無保障,以色列的特工如入無人之境,伊朗的國家機密等若透明,如何反擊缺乏計劃與執行力。

但新一批領導人上台後,其國家意志得到了統一,戰略戰術有如脫胎換骨,有板有眼,與兵法之道若合符節,大有成為以弱成強範例的氣勢。伊朗的國力不會在幾周內進步得這麼快,改變的是人民與國家的意志,一種怒火燃點,抗戰意志變為堅決,再加上伊朗人民的平均教育水準極高,又有數千年古國文明的支撑,得罪他們不是開玩笑的。

愈是勝利 愈應檢視自身短板

人的因素第一。國運與人生的決定性關鍵也正是人的素質:知識、技能與不屈的意志。這在中國近代史中也隨時可找到佐證。一百多年前,胡適說中國人是「差不多先生」,做事馬馬虎虎,毫不嚴謹,魯迅的《阿Q正傳》也深刻勾勒出當時中國人「精神勝利法」的劣根性。

中國人民在那個遭到無數羞辱的年代,自信心盡失,難以在弱肉強食的世界叢林中自強不息。但自朝鮮戰爭中勝利後,民族的自信又再回來,人民被組織了起來,近年經濟、科技、軍事、文化的極速發展,更是使到「東亞病夫」這名字變成荒誕。但在人民的內涵與意志都經歷了如此重大的變化後,我們斷不可忘記憂患意識也是中華民族的特性,愈是勝利愈應檢視自己還有哪些短板。

河南碩士生「躺平」 兩派激辯

近日河南省有位55歲的父親與其25歲擁有碩士學位的兒子,所引發的爭論便足以警醒我們,中國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總會有些困難我們要化解。這個家庭事件在幾天內引來網上4億個點擊,及無數人參與的激烈討論,正可反映中國人民的深切關注。

他們在爭議甚麼?這名碩士畢業生用行動說明他要「躺平」,他不事生產,不找工作,還離家失蹤幾個月。他父親急得老淚縱橫,發出悲愴的呼號:「你總得養活自己啊!」該兒子如何回應?「我不違法,不違背公序良序,沒麻煩別人,有甚麼問題?」他不肯工作,是因為「不願將就,那些工作要麼工資低到養不活自己,要麼重複性勞動學不到東西。」、「憑甚麼為生存放棄尊嚴?」

支持這名青年與罵他為廢物的兩派網民,旗鼓相當。我是個實用主義者,雖然理解他為何會自暴自棄如斯,對他論點卻不敢苟同。他不去工作,部分是因為他感到就算工作也沒有希望達致他的理想,但我們都知道,一個不肯踏出第一步去工作的人,他的人力資本只會不斷消逝,將來更無可能達到甚麼理想。

在我的那個遙遠年代,香港到美國的留學生大多都為自己的生存與學業奮鬥過,並無怨言。我讀本科時有獎學金,不用交學費,但餘額不足以支持生活費,所以我在圖書館每周工作15小時,負責把信件放入信封中寄出,又負責把雜誌放回書架上。另一周兩晚,從午夜12時到早上8時在一護士宿舍當看更。

這兩份工都是優差,比不上在餐館洗碗的勞動強度,但除了賺錢生活外,完全不會對未來的事業或學業有幫助,為甚麼不會埋怨?因為深知這是短期的付出,能夠讀書,未來便有希望!我們不怕付出,也適應競爭環境,有敢於拼搏的鬥志。

不願工作 或與人口結構有關

香港人對上述河南父子的事件不應該感到陌生。十多年前,甚至現時,我們都聽過不少香港的大學生畢業後便躺平,沉迷打機等等的事件。在歐債危機發生時,我們也知道意大利出現了很多不事生產的「啃老族」。由此可知,某些年輕人在入大學後便停止成長,不願學習,不願工作,浪費了自己的黃金年代,是十分普遍的事。哪個社會能化解此問題,這個社會便更能再上一層樓。

為何會出現此現象?我猜想與人口結構有關。在嬰兒潮世代(19461965年出生的人),香港每個婦女一生等閒有45名子女,但1991年已跌至平均1.28名,2001年更跌至0.93名。這意味着在嬰兒潮的族群,從小在家庭內部便要面對資源競爭,亦較懂得所獲資源並非理所當然才可得到。但當家中只有一名子女,萬千寵愛在一身,不用競爭也會得盡父母的所有,到長大時面對激烈的競爭環境時,若非不堪一擊,躲回家中躺平,便是心生怨氣,埋怨社會的不公。香港黑暴時期參與者的年齡組合,亦暗合低生育率時期的出生者,他們與嬰兒潮年代族群的意識形態大相逕庭。

內地的情況也相差不遠。1963年中國人民的總和生育率是7.5,即一個媽媽平均生7.5人,1990年代是2.32.7之間,還算正常,但到了2000年代,已跌至1.21.6之間,2023年更跌至1.0,這都意味着內地一樣出現了港式「萬千寵愛在一身」的現象,只是出現時間稍晚而已。他們能進高校的比率已接近八成,但在面對職場競爭時,其中一部分人一樣會崩潰,一樣會躺平,一樣會充滿怨氣。

如何解救?篇幅有限,不能盡述。教育及成長期便要鍛練意志,營造憂患意識,培養責任感,這些可能比傳授知識更重要。社會亦要努力發展新質生產力,此種生產力大大有助社會創造新機會,從而可提升人民在拼搏期間成功的希望。

(香港经济日报 2026-4-10)

4/03/2026

特朗普判斷失準 美國陷九大困局 (雷鼎鳴 )

 

芝加哥大學的國際關係大師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訪談視頻中表示,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伊朗問題上已經失敗,且已深陷絕望中。

米爾斯海默的判斷與「侵粉」及特朗普本人整天說美國已取得勝利,反差極大。究竟哪一個說法符合事實?

若按過去的紀錄,米爾斯海默當然可信得多。他在俄烏戰爭發生前多年已警告過,若美國違反從前對俄羅斯的承諾,鼓動北約擴張到烏克蘭,那麼俄烏戰爭不可避免。近20年前,他出版過一本巨著,是關於以色列在美國的游說集團如何左右美國的國策,以致美國在外交上犯下了一系列對己不利的錯誤,這些預測今天亦陸續兌現。

美軍中東基地被炸 弱點露底

特朗普說謊不用打草稿,信口拈來,這早已是世人的共同認知。他競選第二任總統時,口號之一是自己反對戰爭,是個和平總統,還為得不到諾貝爾和平獎而耿耿於懷,但上任一年左右,不但派兵綁架了委內瑞拉總統,還發動了對伊朗的戰爭,這還不坐實了他「特冇譜」的大名?不過,他是否陷入困境,我們也不能單看過去他的紀錄,也許他學乖了,進步了,我們需分析現時他面對的形勢。

困局一:正如米爾斯海默指出,要有把握自己能勝才會發動戰爭的。美、以在與伊朗談判中突然偷襲暗殺伊朗幾十名領袖,他們事前當然相信這次斬首行動足以造成伊朗政權更迭,否則為何冒險?結果是伊朗的政權不但沒有垮下,而且還擊美以更堅決、更有力。特朗普判斷完全失準。

困局二:以色列及中東的美國基地被伊朗的反擊炸得稀巴爛,滿目瘡痍,損失慘重。美國的弱點一下子露了底,藏也藏不了。

困局三: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控制着,未經伊朗同意,船隻不能進出整個波斯灣。若願意,伊朗可只放行友邦的船隻或盛載以人民幣買回來的石油的油輪,這對美元霸權是重大打擊。

困局四:全球油價急升,美國自己的油價也屢創新高。美國家庭很依靠燃油汽車作交通工具,他們不大儲蓄,開支一上升便叫苦連天,急着痛罵政府正事不幹,卻跑去打仗。

困局五:美、以被伊朗的新戰術打得不知所措。伊朗用廉價的無人飛機及導彈,耗掉甚至耗盡了美、以數量不足又十分昂貴的攔截導彈,美、以的基地變成近乎不設防,任人魚肉。

民望插水 中期選舉形勢不妙

困局六:特朗普上任稍過一年,美國政府總欠債已從36.2萬億美元急升突破了39萬億美元,特朗普能不驚慌?

困局七:特朗普內外交困,剛有900萬人在全美示威抗議他的種種政策。特朗普的民望亦插水,今年底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形勢不妙。

困局八:特朗普施壓,要盟國參與這場戰爭或派軍艦到波斯灣護航,但無一國響應。如此孤立,豈能不悲從中來?

困局九:特朗普一幫為求出師有名,竟冒充自己是上帝委派他去打仗。此種基督猶太復國主義的意識形態,與白蓮教或洪秀全自稱是耶穌弟弟不遑多讓。教宗見此實在忍無可忍,在聖枝瞻禮日的講道中嚴詞訓斥,指出天主不會聽滿手鮮血發動戰爭的人的祈禱。此前,他也勸喻那些支持戰爭的基督徒去告解!特朗普發動戰爭的道德基礎全然崩塌。

我老是在想,假如我是特朗普,可如何擺脫困局?搜索枯腸也找不到甚麼完美辦法。假如他在3月初覺察到形勢不妙時立刻急流勇退,自吹已經勝利便打退堂鼓,或許尚有半分希望可體面退卻,但現時太晚了。他說美國打勝了,除了無知無識的笨蛋外,誰會相信?

伊朗會容許美國就此跑掉嗎?她仍控制着霍爾木茲海峽,未經伊的允許,船隻不能經過。伊朗的彈藥依然充足,誓要把美軍在中東的基地連根拔起才肯罷手,还要向美追讨过千忆美元战争损失,美國如何自稱已經勝利?

眾所周知,美國實力不足,若非狗急跳牆,實在不敢攻入伊朗內地。在越南及阿富汗的慘痛經歷,足可使我們知道美國就算每一場戰役都取勝,她也會因掉進泥沼,輸掉整場戰爭。

攻佔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海邊土地?沒有用處,伊朗的飛彈根本不用在海邊發射,哪有船隻敢經過?就算船公司不怕,保险公司也不会肯担保。

空降8,000精兵佔領深在波斯灣北部的哈爾克島(Kharg Island)?此島是伊朗九成石油輸出之地。但就算能佔據,後果卻是全球油價再急升,包括美國在内的世界經濟滯脹風險大增。況且,美國軍艦尚未敢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那些美國大兵沒有補給被遺棄在哈爾克島,就算不成為伊朗百萬大軍的箭靶,被圍幾天後,隨時餓也餓得要棄械投降,成為戰俘。美國這位戰爭部長好大喜功,怎不為美國士兵生命設想一下?

若無中俄出手 死局難以化解

特朗普近日倒是在試探地推一怪招,要求中東國家分擔美國攻打伊朗的軍費。這些國家除非有內奸,怎會答應這要求?不答應沒關係,特朗普只需說,他是為這些國家去打仗,她們不肯交保護費,美國也就不用為她們犧牲了,便可振振有詞,體面地跑掉了。

此招之外,美、以尚可狂炸伊朗民生設施,但伊朗一樣可輕易炸掉以色列的發電站、海水化淡廠,大家攬炒。此局近乎死局,沒有中俄出手,難以化解。

(香港经济日报 202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