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學的國際關係大師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訪談視頻中表示,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伊朗問題上已經失敗,且已深陷絕望中。
米爾斯海默的判斷與「侵粉」及特朗普本人整天說美國已取得勝利,反差極大。究竟哪一個說法符合事實?
若按過去的紀錄,米爾斯海默當然可信得多。他在俄烏戰爭發生前多年已警告過,若美國違反從前對俄羅斯的承諾,鼓動北約擴張到烏克蘭,那麼俄烏戰爭不可避免。近20年前,他出版過一本巨著,是關於以色列在美國的游說集團如何左右美國的國策,以致美國在外交上犯下了一系列對己不利的錯誤,這些預測今天亦陸續兌現。
美軍中東基地被炸 弱點露底
特朗普說謊不用打草稿,信口拈來,這早已是世人的共同認知。他競選第二任總統時,口號之一是自己反對戰爭,是個和平總統,還為得不到諾貝爾和平獎而耿耿於懷,但上任一年左右,不但派兵綁架了委內瑞拉總統,還發動了對伊朗的戰爭,這還不坐實了他「特冇譜」的大名?不過,他是否陷入困境,我們也不能單看過去他的紀錄,也許他學乖了,進步了,我們需分析現時他面對的形勢。
困局一:正如米爾斯海默指出,要有把握自己能勝才會發動戰爭的。美、以在與伊朗談判中突然偷襲暗殺伊朗幾十名領袖,他們事前當然相信這次斬首行動足以造成伊朗政權更迭,否則為何冒險?結果是伊朗的政權不但沒有垮下,而且還擊美以更堅決、更有力。特朗普判斷完全失準。
困局二:以色列及中東的美國基地被伊朗的反擊炸得稀巴爛,滿目瘡痍,損失慘重。美國的弱點一下子露了底,藏也藏不了。
困局三: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控制着,未經伊朗同意,船隻不能進出整個波斯灣。若願意,伊朗可只放行友邦的船隻或盛載以人民幣買回來的石油的油輪,這對美元霸權是重大打擊。
困局四:全球油價急升,美國自己的油價也屢創新高。美國家庭很依靠燃油汽車作交通工具,他們不大儲蓄,開支一上升便叫苦連天,急着痛罵政府正事不幹,卻跑去打仗。
困局五:美、以被伊朗的新戰術打得不知所措。伊朗用廉價的無人飛機及導彈,耗掉甚至耗盡了美、以數量不足又十分昂貴的攔截導彈,美、以的基地變成近乎不設防,任人魚肉。
民望插水 中期選舉形勢不妙
困局六:特朗普上任稍過一年,美國政府總欠債已從36.2萬億美元急升突破了39萬億美元,特朗普能不驚慌?
困局七:特朗普內外交困,剛有900萬人在全美示威抗議他的種種政策。特朗普的民望亦插水,今年底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形勢不妙。
困局八:特朗普施壓,要盟國參與這場戰爭或派軍艦到波斯灣護航,但無一國響應。如此孤立,豈能不悲從中來?
困局九:特朗普一幫為求出師有名,竟冒充自己是上帝委派他去打仗。此種基督猶太復國主義的意識形態,與白蓮教或洪秀全自稱是耶穌弟弟不遑多讓。教宗見此實在忍無可忍,在聖枝瞻禮日的講道中嚴詞訓斥,指出天主不會聽滿手鮮血發動戰爭的人的祈禱。此前,他也勸喻那些支持戰爭的基督徒去告解!特朗普發動戰爭的道德基礎全然崩塌。
我老是在想,假如我是特朗普,可如何擺脫困局?搜索枯腸也找不到甚麼完美辦法。假如他在3月初覺察到形勢不妙時立刻急流勇退,自吹已經勝利便打退堂鼓,或許尚有半分希望可體面退卻,但現時太晚了。他說美國打勝了,除了無知無識的笨蛋外,誰會相信?
伊朗會容許美國就此跑掉嗎?她仍控制着霍爾木茲海峽,未經伊的允許,船隻不能經過。伊朗的彈藥依然充足,誓要把美軍在中東的基地連根拔起才肯罷手,还要向美追讨过千忆美元战争损失,美國如何自稱已經勝利?
眾所周知,美國實力不足,若非狗急跳牆,實在不敢攻入伊朗內地。在越南及阿富汗的慘痛經歷,足可使我們知道美國就算每一場戰役都取勝,她也會因掉進泥沼,輸掉整場戰爭。
攻佔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海邊土地?沒有用處,伊朗的飛彈根本不用在海邊發射,哪有船隻敢經過?就算船公司不怕,保险公司也不会肯担保。
空降8,000精兵佔領深在波斯灣北部的哈爾克島(Kharg Island)?此島是伊朗九成石油輸出之地。但就算能佔據,後果卻是全球油價再急升,包括美國在内的世界經濟滯脹風險大增。況且,美國軍艦尚未敢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那些美國大兵沒有補給被遺棄在哈爾克島,就算不成為伊朗百萬大軍的箭靶,被圍幾天後,隨時餓也餓得要棄械投降,成為戰俘。美國這位戰爭部長好大喜功,怎不為美國士兵生命設想一下?
若無中俄出手 死局難以化解
特朗普近日倒是在試探地推一怪招,要求中東國家分擔美國攻打伊朗的軍費。這些國家除非有內奸,怎會答應這要求?不答應沒關係,特朗普只需說,他是為這些國家去打仗,她們不肯交保護費,美國也就不用為她們犧牲了,便可振振有詞,體面地跑掉了。
此招之外,美、以尚可狂炸伊朗民生設施,但伊朗一樣可輕易炸掉以色列的發電站、海水化淡廠,大家攬炒。此局近乎死局,沒有中俄出手,難以化解。
(香港经济日报
2026-4-3)